余辞踩在石阶上，一步步缓缓上去，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再吐出来：“和我聊聊天吧，这防洪堤都走烂了，咱们上去看看。”
【你这样舍不得这个，又舍不得那个的怎么能行啊？以后可能还有很多任务对象，你要是个个都放不下，开后宫啊你？】系统想着开导一下他，突然想到什么，继续说，【再说说半年前那个，就上个，你提分手那会也是这个心情，后来不还是好了？】
余辞有点生气：【我那是舍不得吗？上次那个太欢脱了，我踏马和他呆一起的时候累的要死……然后提了分手，身边突然安静下来了，就踏马特别不适应！】
【那这次呢？】
是啊，那这次呢？
林闲本来就是个不善言辞的高冷范，安静还有个更不更的存在？
余辞想不明白。他抹了把脸，店铺五彩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变幻莫测：【这次有多少币？】
系统于是去查询后台了，没再说话。
余辞便低头走路。这条街过去，再拐两个弯就能到他家了，想到这个，他的脚步更加缓慢。他隔着裤子碰了碰口袋里的公交卡，叹了口气。
还省了五毛……
【我滴乖乖！】
余辞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在原地蹦了蹦，又往边上看去。
【你吓死我了，得亏边上没人，不知道的以为我憋大招给他们当街舞一段呢……咋的了？一惊一乍的？】
系统的声音低落下去，仔细听还怪可怜的：【二十五个币……】
卧槽？
余辞怀疑自己听错了：【夺少？！我踏马出去随便找条狗谈恋爱都比这多！】
系统：【…狗？还，还是别了吧。】
说实话，它还真挺怕余辞这么干的……
【算了。】余辞叹了口气，【就当这五个月是给自己放了个假好了，二十五…二十五就二十五吧。】
长久的沉默。
【你……还好吧？】
【我？我好的很，就是心疼……话说，我发现你越来越像个人了。】余辞在等电梯的空档随口一说。
系统愣了一下，小声道：【……怎么会呢。】
它说这话的时候余辞正盯着手机玩数独，随意地嗯嗯啊啊就过去了。
……
五号这天，余辞是被一通电话从梦乡里轰起来的。他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心跳都还没平复下来。顶着一副杀人灭口的表情，他把手机捞过来，“蒋予凡”三个字在眼前不断跳动。
电话接通，对方淡淡的嗓音响起：“今晚团建，来？”
余辞这会脑袋懵懵的，听到他的话脑子这下子才开始转动：“啊？啊……看情况吧。”
“嗯。”
房间回归安静，余辞还是懵的。
他缓缓看向手机，对方挂了电话，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他的屏保。一只橘黄色的小猫凑得很近，近到脸都变形了，看着肉嘟嘟的。
不是，卧槽了啊！
余辞往后一靠，倒回床上。手机被他砸在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听声音肯定不在地上，所以他就没管。
干躺着瞪了半天天花板，余辞才摸索着从床上下来。他的手从睡衣下摆探进去，摸着肚子一边推门一边打着哈切：“姐，早上吃啥？”
他姐就躺在沙发上，看着他拐进卫生间，翻了个白眼：“早个大头鬼啊，你看看清楚时间，都下午一点多了。不是我说你，你这么能睡，干脆粘床上别下来了，一日三餐我给你送进去。”
十几分钟后，余辞从卫生间出来，往餐桌边上坐去，看了眼他姐：“大冬天的，你穿这种裙子不冷啊？”
余悦岁抬手拍了把大腿：“冻个屁，再说了，暖气开着呢。”
“你就是缺骂。”余辞抽出手机，戳开了数独。
“爸妈走了我才换的好嘛，你再早起个六小时我压根不是这个造型。”余悦岁抬手掩嘴打了个哈切，“你是打算吃早饭还是午饭啊？火锅里那个酸菜鱼还热的不？你把电源开开，盛碗饭就行，早饭的话你就去翻翻垃圾桶，应该没被爸带下去。”
余辞自动过滤她这句话，转身去厨房盛饭。
他姐把茶几上那串钥匙抓起来，拎个包从他边上路过。余辞抬头：“你要出去？”
“看不出来？”余悦岁甩了甩手上的车钥匙，“姐要去约会喽。”
余辞：“就穿这个？”
“干什么？你管我啊？”
余悦岁看着她弟拇指在手机上一抹，屏幕切到微信聊天框，然后是她弟的恶魔低语：“你这身行头出去，我可要告状了。”
余悦岁咬牙切齿：“长大了哈。”然后转身回房间，十几分钟后穿着羽绒服和牛仔裤出来。
余辞满意地点点头。
余悦岁关门前冲里头吼了一嗓子：“记得舔锅底！妈说不想洗碗！”
紧随而至的是“砰”的一声关门声。
余辞：“……”
这门迟早要坏。
…
余辞推开包厢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唱嗨了，他一眼看到坐在角落里的蒋予凡，和其他人简单打了招呼，然后走过去：“这种团建，你不是不来的么？”
蒋予凡看了他一眼，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腾出一个空位：“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我去，你今早…咳，中午那通电话没把我吓死。”余辞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谁踏马睡得好好的给轰起来能不心悸啊？！
“听出来了。”蒋予凡偏头，喉结滚了滚。
“你踏马别笑！”
“还以为做梦吧。”蒋予凡继续说。
余辞不想理他，犟了一会，又说：“你今晚很反常啊，怎么这么多话？”
蒋予凡垂眸，包厢的灯光有点昏暗，空气都随着震颤的音乐声开始跳动：“没有，就是……”
余辞接上话：“没有，就是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是有事儿。这样，作为兄弟的呢，你告诉我，我帮你分析分析。”
蒋予凡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抿成一条直线。余辞能感受到，他垂在一边的手打着颤。
“怎么了啊你这是？”余辞见他不说，只能开始盲猜，“失恋了？还是发现选的课目不合胃口？或者是来的路上丢了五块钱？你总得告诉我吧？”
“我……看到他了。”
“？？？嗯？谁？”
蒋予凡没有解释，只是闭了闭眼，然后再睁开：“没事，那边叫你呢，我一个人静静。”
余辞差点没给他气死，这说话说一半的习惯是踏马谁给你调的，他手一指他：“你给我等着！”
站在前面的郭陈田涵拿着麦克风又唱又跳，一个劲朝余辞挥手：“余辞，来一首不？”
蒋予凡见余辞接过麦克风，把目光移开，拎着瓶罐装可乐起身。
“诶，蒋大神玩不玩真心话大冒险啊？”
“玩什么真心话啊，uno谁来？”
“你们这些都太低质了……”
蒋予凡背手挥了挥，推门出去了。
余辞愣了一瞬，把麦克风塞到田涵手里，也跟着他出去了。
“喂，里面闷死了，出来透气都不叫我。”
余辞见他没有转头，他走过去和他同排：“你到底什么事儿啊？再不说，我可要生气了。”
“我……”蒋予凡停了停，或许是在组织语言，最后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我偷偷喜欢一个人，很久了。”
余辞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
他还以为按着蒋予凡这种性子，就像是不会喜欢人一样的。
“……谁啊？”
蒋予凡没有看他，眼眶里似乎擒着泪：“你别问了。”
“害，不问就不问啊。既然你告诉我了，我肯定得帮，你知道那妹子喜欢什么不？我们这届的还是学姐啊？”余辞倚在边上，喋喋不休。
蒋予凡愣住了，眼睛里带着苦涩。
余辞一直觉得蒋予凡的眼睛会讲故事，是他看不懂的故事：“……不方便也可以不说的。”
“谢谢。”蒋予凡说。
然后再没有其他话。
长久的寂静，余辞动了动腿：“那，漂亮吗？这个总能问吧？”
“…漂亮，非常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