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姑娘!”老大夫提高了声音。
顾昭云猛地回过神。
老大夫正皱着眉头看她,手里拿着写好的方子,语气有些不耐烦:“方子开好了,拿去抓药。”
“一日一剂,连服半个月,半个月后再来复诊。”
“好。”
顾昭云接过方子,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多谢大夫。”
她走到柜台前面,伙计接过方子,噼里啪啦地拨了一通算盘,报了一个数。
顾昭云把带来的钱袋子打开,把里面的碎银子和铜板倒出来,数了又数,确认够了,才一块一块地递过去。
她本来把全部家当都揣上了,想着万一要落胎,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现在好了,只是开了点调养身子的药,比她预想的少了一大半。
伙计把药包好,用草绳扎成十字,递给她。
顾昭云接过药包,走出医馆,站在门槛外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弯了弯嘴角,笑意从眼底漫开来,压都压不住。
她没怀孕。
天大的好事。
提着药包,顾昭云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路过一个卖卤肉的小摊,卤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在府里吃了两个月的清淡膳食,肚子里的油水早就刮干净了,这会儿闻到肉香,脚就走不动了。
她掏钱买了一块卤肉,用油纸包着,塞进袖子里。
路过糕点铺,又买了一包桂花糕——小满爱吃这个,带回去给她。
想了想,又买了一包蜜饯,金盏姐姐这些日子照顾她不少,虽然金盏不一定会收,但总归是她的心意。
最后又买了几串糖葫芦,准备分给院子里其他小丫头吃。
顾昭云拎着大包小包的吃食,沿着街边不紧不慢地走进了一条巷子。
这条巷子是回侯府的近路,窄了些,但清净。
两侧是灰砖高墙,墙头探出几枝枯藤,巷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可刚走了没几步,身后便响起了零碎的脚步,不止一个人。
顾昭云下意识加快了步子,但那些人显然也在加速。
她心里一沉,拐角处忽然转出三个地痞模样的男人,身上带着酒气,嬉皮笑脸地堵住了她的去路。
“哟,小姑娘,手里拎着这么多东西,沉不沉?哥几个帮你拿?”
为首的一个伸手就要来够她手里的药包。
顾昭云侧身避开,寒声道:“不用,让开。”
她没有慌,主要是慌也没用。
前面被这人堵了,后面还有两个堵着路。
不过虽然巷子窄,跑不掉,但两侧院墙不高。
顾昭云趁着眼前这些人轻视她的功夫,猛地将手里的油纸包朝为首那人脸上砸去,趁他偏头躲避的瞬间,踩着墙边的石墩翻上了墙头。
动作干脆利落,在厨房练出来的臂力和这些日子攒下的力气,全用在了这一下。
“这小娘们跑了!快追!”
底下几个人反应过来,又骂又喊,有人试图爬墙。
顾昭云跳下去的脚崴了一下,一瘸一拐地往前跑,绕过一道弯,结果一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月白色的衣袍,清苦的草木气息。
她抬起头,看见一张清隽冷淡的脸,正微微低头看着她。
这是……
世子爷?!
后面追来的脚步声还在耳边,三个地痞拐过弯,看见眼前的场景,脚步顿时刹住了。
环抱住那小娘们的青年穿着考究,气度不凡,身后还站着一个腰佩短刀的侍从。
为首的地痞眼睛一眯,上下打量了一眼,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惹不起。
“大……大人,误会误会,这丫头偷了我们的东西——”
“青竹。”
陆珩没有看他,只淡淡叫了一声。
身后的侍从应声而出,不紧不慢地走向那三个地痞,那几个地痞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青竹脚步没停,几个起落便追了上去,巷子那头很快传来几声惨叫。
顾昭云低下头,使劲挣开陆珩扶着她的手肘,退后两步,声音又低又快:“多谢公子。”
她没有抬头,寄希望于这位尊贵的世子爷已经忘了自己这个小人物。
顾昭云闷着头,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脚踝传来的刺痛让她的步子有些踉跄。
她本想快点离开这条巷子,离开这位世子爷的视线,可越急越走不稳,手里的药包和点心也跟着晃,差点又洒了一地。
“姑娘。”
身后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温和的从容,“脚伤了。”
顾昭云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速度。
可惜脚不争气,走了几步就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不得不扶着墙停下来。
身后传来马蹄声,不紧不慢。
月白色的袍角从她身边掠过,那人翻身下马,不紧不慢地走到她面前站定。
顾昭云低着头,盯着他靴尖那一小块缎面,心跳得像擂鼓。
她当然认得这位大人物——
在二公子的听风院里,自己最狼狈最不想被别人看到的样子,这个人知道的一干二净。
但她现在穿着外面的青布衫子,头发也换了样式,和侯府里那个灰扑扑的小丫鬟判若两人。
他应该……认不出来吧?
“我想起来了,”那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紧不慢,“上次在听风院那个丫头,是你吧?”
顾昭云的后背一僵。
她张了张嘴,想说认错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自己现在在松鹤堂做事,指不定哪天就撞见了,到时候更是够呛。
她再装,就是欺瞒主子。
欺瞒主子,在哪朝哪代都是罪过。
顾昭云咬了咬牙,低头忍着脚踝的疼痛,屈膝行了个礼:“奴婢昭云,给世子爷请安。”
“刚才太慌乱,没能认出世子爷,请您见谅。”
这个礼行的仓促,顾昭云的脚踝又是一阵刺痛,身体猛地一晃。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臂。
力道不大,却正好扶住她的身子,没让她摔倒。
那只手修长,微凉,隔着薄薄的春衫,指腹的温度清晰得像烙上去的。
顾昭云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那股清苦的气息近在咫尺,她只要偏一下头,鼻尖就能碰到他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