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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她很想你,也很担心你。

    “小月在哪里,你带我去,见完了我就走,不给你添麻烦。”

    顾昭云脸上不显,可她心里清楚,小月的情况,只怕不好了。

    管事婆子看了一眼那块银子,又看了看顾昭云,嘴唇动了动,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顾昭云又补了一句,“妈妈,我是松鹤堂的。金盏姐姐让我来看小月,若是看不着,回去我不好交差。”

    “到时候金盏姐姐问起来,妈妈是让我说您太忙,没空带路,还是让我说小月已经不在了?”

    她顿了顿,看着管事婆子的眼睛,“妈妈在庄子上当差,跟松鹤堂打交道的时候还多着呢,何必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管事婆子的脸色变了几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片刻后,她叹了口气,把银子收进袖中,转过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不愿:“姑娘跟我来吧。”

    顾昭云跟在她身后,穿过晒谷场,绕过几间低矮的库房,前面是一排灰砖砌的矮屋。

    管事婆子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速比方才快了不少。

    “姑娘可别误会,不是我不让您见。”

    “那丫头送来的时候就这样了,十根手指烂得不成样子,脸上也划了口子。”

    “管事的觉得她那样子留在府里也是吓人,不如送到庄子上来养着。”

    “姑娘不知道,老夫人心善,这处庄子专门收容得了重病的下人,还给定期请大夫的。”

    “可她那个样子,大夫也说了,脸上的伤就算好了也得留疤,至于人能不能好全看天意……”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顾昭云一眼,又赶紧转回去,声音又低了几分。

    “姑娘回去可得跟金盏姑娘说清楚,不是我们庄子上的不是,是那丫头自己命不好。”

    “她送来的时候就这样了,跟我们可没关系。”

    顾昭云没有接话,只是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得发白,指节咯咯作响。

    她知道管事婆子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先把话说在前头,堵住她的嘴,免得她回去告状。

    可她没有心思计较这些,她只想知道小月在哪里,状况究竟怎么样了。

    管事婆子在一间屋子门口停下来,从袖子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没有进去,只是侧身让开,朝顾昭云抬了抬下巴。

    “就在里面。”

    “姑娘进去吧,我在外头等着。”

    顾昭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窗帘拉着,只有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光,落在地上,灰扑扑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药汤的苦涩和伤口溃烂的腥臭,几种气味搅在一起,像一只手,死死捂住了顾昭云的鼻子。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角落里缩着一个人。

    顾昭云看清了那个人影,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小月靠在墙角,后背贴着墙,膝盖蜷到胸口,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的头发散着,乱蓬蓬的,像很久没有梳洗过,几缕枯黄的头发贴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

    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左边的颧骨一直拉到下颌,伤口已经结了痂,暗红色的,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她的双手搭在膝盖上,十根手指缠着布条,布条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有几根手指的布条上洇着暗褐色的印子,是血干透之后的颜色。

    顾昭云站在门口,看着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起小满说起姐姐时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小满还不知道她姐姐变成了这样。

    那个对小满很好的姐姐,现在缩在墙角里,把自己裹得紧紧的,谁也不让靠近。

    “小月?”顾昭云轻轻叫了一声,声音很轻,怕吓着她。

    小月没有反应。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空处,不知道在看什么,也许什么都没看。

    她的眼睛很大,但是空的,像两口干涸了的井,什么也照不出来。

    顾昭云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她还是没反应。

    顾昭云蹲下来,慢慢靠近她,一步,两步,不敢太快。

    小月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往墙角又缩了缩,后背紧紧贴着墙,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是小满的朋友。”

    顾昭云的声音很轻,生怕刺激到她,“小满让我来看你。”

    “她很想你,也很担心你。”

    小月的睫毛颤了一下。

    很轻,很短暂,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她的脸,根本不会发现。

    然后她又不动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昭云的眼睛有些发酸,但她忍住了。

    她低下头,查看小月手上的伤。

    布条缠得很紧,看不出里面的情况,但有几根手指明显变形了,弯向不正常的角度。

    她轻轻碰了一下。

    小月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像小动物被踩到了尾巴。

    她把双手藏到身后,缩得更紧了,整个人像一颗蜷起来的刺猬,浑身都是看不见的刺。

    这个样子,只怕不是因为伤口,更像是应激反应。

    顾昭云担心刺激到她,没有再碰她。

    她退后了几步,重新打量这间屋子。

    窄床上的被褥灰扑扑的,床头的矮桌上搁着一只粗陶碗,碗里还有半碗凉透了的药汤。

    墙角有一只恭桶,旁边放着一个半旧的木盆,盆里的水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

    至少还有药,有人送饭送水。

    活着就好。

    顾昭云不知道现在自己出于什么心态,为小满难过的同时,她竟然松了口气。

    小月至少还有条命在。

    顾昭云苦笑一声。

    自己在古代待的时间越久,就越认识到这里人命是不值钱的。

    她看着墙角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