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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生病了?

    小月还是那个姿势,缩在墙角,膝盖蜷到胸口,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躲在黑暗里,谁也不让靠近。

    管事婆子站在门外,靠着墙,手里捏着那把钥匙,百无聊赖地拿钥匙尖剔指甲。

    看见顾昭云出来,她赶紧把钥匙收了,脸上又堆起那副笑。

    “姑娘看完了?那丫头就是这样,来了之后一句话都没说过,给她送饭她就吃,给她熬药她就喝,可就是不说话。”

    “大夫说,她这是受了惊吓,得慢慢养,急不得。”

    管事婆子一边说一边锁门,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咔哒一声,门又锁上了。

    “妈妈,她的伤——”顾昭云顿了顿,声音有些涩,“大夫有没有说,她的手还能不能治好?”

    管事婆子摇了摇头,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语气里带着几分事不关己。

    “大夫说,伤得太重了,就算养好了,也干不了重活,能保住那几根手指就不错了。”

    她看了顾昭云一眼,又赶紧补了一句,声音拔高了些,像是怕被冤枉似的。

    “姑娘可别怪我们,那丫头送来的时候就这样了。她这个样子,跟我们可没关系。”

    顾昭云没有接话,转过身往外走。

    管事婆子跟在她身后,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生怕顾昭云回去告状。

    顾昭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在想别的事。

    管事婆子说的倒不是假话。

    她之前从库房打听过,小月刚被挪出来的时候伤势严重得多,能活下来已经是命大了。

    刚才她查看了小月的伤,都用了药,虽然闻着不是什么好药,但至少有人在管,不是扔在那里等死。

    可问题就在这里。

    府里挪出来的下人,能腾出个地方给养病就算是主家恩德了,像小月这样一个人住一间屋子的,少之又少。

    方才她路过别的院子时看得很清楚,几间敞着门的屋子里,都是好些个下人挤在一处的通铺。

    偏偏小月一个人一间,门窗紧闭,安安静静的,像被人特意隔出来的。

    小满说过,她和姐姐相依为命,在府里也没什么熟人。

    库房的婆子不清楚小月被挪到了哪里,管事婆子方才那副急着推卸责任的样子也不像是装的。

    那会是谁在照料她?

    是谁给她单独腾了一间屋子?

    是谁给她请的大夫抓的药?

    顾昭云想不出来,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步子很快,快到管事婆子跟得有些吃力,鞋底踩在晒谷场的碎石子上,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快到庄子门口的时候,顾昭云忽然停了下来。

    管事婆子差点撞上她的后背,踉跄了一步,扶着旁边的木桩站稳了,喘着气看她。

    顾昭云转过身,看着管事婆子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妈妈,我想找个大夫过来给小月诊治一下,能不能行个方便?”

    管事婆子愣了一下,眼珠转了转,脸上那副推卸责任的表情还没收干净,又多了几分犹豫。

    她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姑娘,不是我不行方便,那丫头是府里挪出来的,身契还在府里。”

    “她的病该怎么治,得管事说了算,我一个看门的,做不了主啊。”

    顾昭云看着她,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块碎银子,搁在旁边的木桩上。

    “妈妈帮我跟管事说一声,大夫我自己找,不花庄子上的钱,也不劳妈妈费心,只求妈妈行个方便,到时候让大夫进来看看她就行。”

    管事婆子看着那块银子,又看了看顾昭云,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推脱。

    顾昭云没有给她机会,声音低了几分,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妈妈,这个人很重要,您今日帮了我这个忙,我记在心里,往后妈妈有什么事用得着我,只管开口。”

    管事婆子犹豫了一下,把那块银子收进袖中,叹了口气,语气里那点推脱终于松了:“姑娘心善。”

    “行吧,我去跟管事说说。不过姑娘可得快些,那丫头的身子拖不得。”

    顾昭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快步走出了庄子。

    骡车还在门口等着,车夫靠在车辕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姑娘,回去?”

    “回去。”

    顾昭云爬上车,坐在稻草上,靠着车壁,闭上眼睛。

    骡车摇摇晃晃地动了起来,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顾昭云有些疲惫的合上眼。

    短短三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她的身体和精力都已经到了极限。

    骡车一摇一晃中,停了。

    顾昭云跳下车,付了车钱,低着头快步往角门走。

    天已经黑了,角门的灯笼也点上了,昏黄的光映在青砖地面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吴婆子看见她回来,脸上又堆起笑,殷勤地拉开门,嘴里念叨着关心的话。

    顾昭云打起精神,笑着应了一声,跨过门槛,脚步没停,直奔松鹤堂。

    今天是第三天了,药必须今晚喝。

    可小厨房里还亮着灯。

    顾昭云推门进去,灶台上的锅已经洗了,案板也收拾干净了,只有灶膛里的火还没熄,余烬映着暗红色的光,一明一灭。

    春兰正蹲在灶台边洗手,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低下头继续搓手上的油污。

    “回来了?”春兰的语气不咸不淡,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我还以为你得明天才回来。”

    顾昭云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她把药包从取出来,打开油纸,将药材倒进砂锅里,添水,点火。

    动作一气呵成,手很稳,心却跳得厉害。

    顾昭云感觉到春兰还在看着她。

    或许春兰的目光没有任何别的意味,但让人浑身不自在。

    春兰洗完了手,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目光落在灶台上那口砂锅上,随口问了一句:“生病了?”

    顾昭云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稳住声音,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不太要紧的事:“昨天被罚跪,淋了雨,身子有些不舒服。”

    “白日里出去找大夫看了看,抓点药调理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