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看了金盏一眼。
金盏会意,转身出去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顾昭云跪在地上,心跳如擂鼓。
红莺竟然偷了她的药渣?!
也不知道府医能不能从药渣里看出什么。
要是老夫人知道了,会怎么处置她?
正在顾昭云脑子飞速转动的时候,金盏回来了。
她的手里托着一块帕子,帕子里包着一小撮黑乎乎的药材,已经干了,皱巴巴的,散发着一股苦涩的气味。
她把帕子放在小几上,退到一旁。
老夫人低头看了一眼,摆了摆手。
“去请府医来。”
金盏应了一声,又出去了。
顾昭云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心跳得咚咚作响。
她听见老夫人的呼吸声又重又急,听见佛珠在指间转动的细响,一下一下,像催命的鼓点。
府医来得很快,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背着药箱,进门就要行礼。
老夫人摆了摆手,指着小几上那包药渣,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你看看,这是什么药。”
府医上前,打开帕子,拈起一撮药渣放在鼻尖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颜色和形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又把药渣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才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回老夫人,这……这是——”
“说。”
老夫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府医心惊胆战的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这是避子的药。”
老夫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猛地转过头,看着顾昭云,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扎得顾昭云浑身发冷。
她的手在发抖,佛珠从指间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你做了什么事,要喝避子的药?!”
顾昭云的声音还算稳,但尾音已经发颤了:“老夫人,奴婢没有做任何见不得人的事!”
“那药是调理身子的,不是避子的药,奴婢——”
“你的意思是府医认错了?”老夫人打断她,声音拔高了几分,手指着她,气得发抖。
“府医在府里干了二十年,什么时候看错过药?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好糊弄?!”
红莺跪在一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金盏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目光又落在顾昭云身上,眼底的担忧更浓了几分。
老夫人没再看顾昭云,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你住处还有没有那药?去搜。”
金盏似乎看出了顾昭云的强壮镇定,眼中有些惊疑不定,犹豫着没有动。
难道昭云真的干了见不得人的事?!
老夫人又看了金盏一眼,语气重了几分:“去搜。”
金盏咬牙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顾昭云跪在地上,膝盖疼得已经没有了知觉。
她的脸色有些灰败。
最后那包药一旦被搜出来,她就再也没法辩驳了。
现在该怎么办?
顾昭云得了一丝喘息的时间,脑子飞速转动。
说她被世子爷占了身子?
不能说。
且不论老夫人会不会相信。
即便信了,老夫人也不会觉得她是受害者,只会觉得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进苍澜院了。
到时候别说赎身,她连被发卖的机会都没有。
不信的话更糟糕,说不准老夫人还觉得自己故意攀扯主子。
可自己喝避子药是事实,无从辩驳,若是继续矢口否认,只怕老夫人怒气更胜。
顾昭云定了定神,脑子里划过一个想法。
金盏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包油纸包着的药,放在小几上,退到一旁。
府医上前打开油纸,拈起一撮药材看了看,闻了闻,抬起头,声音低了几分:“老夫人,这也是避子的药,和方才那包,是同一副方子。”
老夫人没有说话。
她脸上的冷意更加浓重,就在老夫人张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金盏忽然开口了。
“昭云,老夫人待你不薄。”
“你若是有苦衷,是被谁胁迫了,尽可以向老夫人开口,老夫人会替你做主。”
她顿了顿,看着顾昭云伏在地上的身影,眼神中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若是有情,对方也愿意,你也可以求老夫人给个恩典。”
“老夫人心善,未必不成全你。”
“可你若执意什么都不说,自己偷偷喝避子的药——这是私相授受,坏了规矩。”
“侯府有侯府的规矩,你不愿说那个坏了你身子的人到底是谁,惩罚就只能由你自己来受了。”
“老夫人本来可以直接发落你的,可她心疼你,想给你一个机会。”
“你可别辜负了老夫人的厚爱。”
顾昭云伏在地上,听着金盏这些话,心里却像明镜一样清楚。
老夫人心疼她吗?
或许也有。
可她的死活,她的意愿,从来不在老夫人的考量范围之内。
不过金盏这话……是在提醒她?
这话让她脑海中的想法更加确定了五六分。
顾昭云咬了咬牙,不管怎么样,现在她不能说是世子爷干的,那就博一把了——
“老夫人!”
顾昭云拢在袖子里的手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痛的声音都变了个调。
“奴婢也不知究竟是谁!”
“求老夫人明鉴,奴婢那日出府,路过一条小巷,有几个贼人掳了奴婢去,奴婢实在反抗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