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老夫人终于开口了,“你先回去,这事容我再想想。”
可她还是没有一口答应。
不为别的,之前珩儿看这丫头的眼神,她不是没看见。
老大难得对一个人上心,她要是把这丫头给了老二,老大会怎么想?
她叹了口气,佛珠在指间顿了一下。
陆琰见她迟迟不开口,心里有些急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老夫人跟前蹲下来,拉着老夫人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祖母,您倒是说句话啊。”
“孙儿就想要她,旁的都不要。”
“您要是答应了,孙儿保证以后好好收心,不再惹事,也不再往府里带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老夫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这小子从小到大说过多少次要收心,可哪次做到了?
可她还是犹豫。
不是因为信了陆琰的话,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置那个丫头。
送去苍澜院,不合适了。
留在松鹤堂,她心里又确实有点膈应。
给了老二,倒是省事。
可珩儿那边——
“祖母,”陆琰见她还在犹豫,声音又软了几分,带着几分央求的味道。
“您就依了孙儿这一回吧,孙儿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不惹您生气。”
老夫人看着他,正要开口,帘子外面忽然传来小丫头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几分紧张:“世子爷来了。”
屋里的氛围一下子变了。
陆琰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脸上那副撒娇的表情还没收干净,又多了几分不自在。
帘子掀开,月白色的袍角在门帘的晃动间一闪,陆珩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祖母。”他行了个礼,语气温和,听不出什么情绪,“听说您这边出了点事,我来看看。”
顾昭云趴在地上,听见那道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她不敢抬头,也不敢动,只看见月白色的袍角从她余光里掠过,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老夫人靠在迎枕上,看见陆珩进来,脸上的表情微微松了一些。
她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珩儿来了,坐吧。”
陆珩没有立刻坐下。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伏在地上的顾昭云身上。
那一眼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落下来。
他的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快意。
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看着陆琰那副又急又不甘心的样子,他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愉悦。
从小到大,这个弟弟总是这样,越是想要什么,越是沉不住气。
而他,从来不需要着急。
可那丝快意只是一闪而过。
他的目光从顾昭云周身扫过,像一头雄狮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这丫头还是有点小聪明的,至少没有新的伤痕。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他似乎在不由自主的担心她。
他在老夫人下首的椅子上坐下,理了理袍角,语气依旧温和,像万年不变的假面。
“祖母方才在跟二弟说什么?孙儿在外头听见二弟的声音,好像挺着急的。”
老夫人的手指在佛珠上顿了一下。
说老二想要昭云?
说她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丫头给老二?
要是说了,珩儿会怎么想?
“没什么大事。”
老夫人的声音淡淡的,带着几分敷衍,“你二弟胡闹惯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陆琰站在一旁,听见这话,脸上那副不自在的表情更浓了几分。
他看了老夫人一眼,又看了陆珩一眼,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到底没敢。
陆珩看了陆琰一眼,那目光并不凌厉,可陆琰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干咳了一声,声音有些干:“大哥,你怎么来了?朝堂上不忙?”
陆珩端起茶盏,语气淡淡的:“再忙,给祖母请安的时辰还是有的。”
“况且祖母平日里,难得让我给她老人家办事。”
“方才松鹤堂的丫头急匆匆地来找我,我总该亲自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看着陆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过二弟解了禁足之后,倒是比以前勤快多了。”
陆琰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听得出大哥这话里的意思。
这哪里是在夸他勤快,是在说他无事献殷勤。
他想反驳,可看着大哥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从小就知道,跟大哥斗嘴,他从来都赢不了。
老夫人看着两个孙子,一个温润从容,一个憋屈不甘,心里又叹了口气。
“行了,老二,你先回去吧。你大哥来了,我有话跟他说。”
陆琰站在屋子中间,没有动。
他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接二连三被拒绝,在竹林里被大哥压了一头,连祖母都不肯松口——
凭什么又是这样?
从小到大,除了大哥的东西,他要什么有什么,府里府外,没人敢给他脸色看。
可每次一碰上跟大哥有关的事,祖母就会犹豫。
现在他不过想要一个丫头,明明是他先看上的,大哥却非要挡路,连那个丫头都低着头不看他。
他要是就这么走了,算什么?
“祖母,”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倔强,“孙儿不走。”
“您不答应,孙儿就在这儿跪着。”
老夫人靠在迎枕上,看着他那副又倔又横的样子,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这是什么样子?堂堂侯府公子,为了一个丫鬟,在自己祖母跟前耍赖?传出去像什么话?”
陆琰抿着嘴唇,不说话,也不动。
老夫人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气又无奈。
她知道这小子的脾气,越拦他越来劲。
陆珩放下茶盏,看了陆琰一眼。
他没有发怒,好像永远不会生气似的:“二弟,你在这里闹,只会让祖母为难,让下人们看笑话。”
“你是侯府的公子,不是街边的小混混。这个样子,像什么话?”
陆琰被他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可看着大哥那双平静的眼睛,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陆珩压制住不依不饶的陆琰,转头去问老夫人。
“祖母,”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老夫人张了张嘴,正要开口,红莺已经忍不住了。
她跪在地上,往前挪了半步,眼眶红红的,声音又急又尖,像是憋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世子爷!奴婢——奴婢有话要说!”
陆珩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淡淡的,红莺却忍不住心里一凛。
可是话已经开了头,她收也收不回去。
她的声音在发抖,可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不甘。
“昭云她——她喝避子的药,奴婢亲眼看见的!”
“她失了清白,还藏着掖着不肯说,在老夫人跟前哭哭啼啼,说自己是在府外被人害了。”
“可奴婢不信!”
“世子爷您想想,她要是真是在府外被人害了,为什么不敢报官?为什么不敢让府里知道?”
“她偷偷喝避子的药,分明是心里有鬼!”
“奴婢替世子爷不值,您对她那么好,她——”
“够了。”
陆珩的声音不高,但红莺的话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一样,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