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盏从门外跟了进来,脚步急促,额角沁着细汗,脸色也不太好看。
她走到老夫人跟前,行了个礼,声音带着几分自责:“老夫人恕罪,奴婢方才差人去禀世子爷了,可奴婢刚吩咐完回来,二公子就已经进来了。”
“奴婢实在拦不住,是奴婢的过错,请老夫人责罚。”
陆琰“哎”了一声,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没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正经的讨好:“金盏姐姐,你这是做什么?祖母最是疼我,哪里会为这点小事责罚你?”
“再说了,我又不是外人,进来给祖母请个安,还用得着拦来拦去的?”
他说着,转向老夫人,笑嘻嘻地补了一句,“祖母,您说是不是?”
老夫人看着他这副没正形的样子,想骂又骂不出来。
她摆了摆手,示意金盏起来,没有追究的意思。
陆琰见老夫人没有发火,胆子更大了些。
“不过说来也巧,孙儿方才在门外,隐隐约约听到了几句。”
他顿了顿,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伏在地上的顾昭云身上,嘴角那点笑意深了几分,“好像……是关于昭云的?”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顾昭云伏在地上,心里把陆琰骂了个遍。
她好不容易让老夫人信了,他倒好,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让她刚才唱念做打的一出戏垮了一半。
这话听着是关心,可在这节骨眼上,这种关心就像一把刀,明晃晃地扎在老夫人心口上——
老夫人本来就不想让自己跟二公子扯上关系,现在听到他对自己这么上心,心里能舒坦吗?
顾昭云恨不得抬起头瞪他一眼,可她不能,也不敢。
她只能伏在地上,继续装她的可怜虫。
心里却在暗骂:二公子,您能不能消停会儿?
“你听到了什么?”老夫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秤砣,沉甸甸地压下来。
陆琰脸上的笑意没有散,反而更深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翘着二郎腿,语气懒洋洋的:“也没听全,就听见什么清白啊,避子药什么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顾昭云,那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祖母,昭云这是出了什么事?孙儿在外面听着,心里着急,这才闯了进来。”
“祖母别怪孙儿莽撞。”
老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看了金盏一眼,金盏会意,刚要开口,红莺却已经忍不住了。
她跪在地上,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又急又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二公子,您来得正好!”
“昭云她——她在外头失了清白!”
“偷偷在府里喝避子的药,被奴婢发现了,她还嘴硬不承认!”
“老夫人心善,被她几句哭诉就哄住了,可二公子您想想,她一个丫鬟,失了清白不说,还瞒着主子,这是什么罪?”
“按府里的规矩,该打一顿撵出去才是!”
红莺没注意到二公子脸上隐隐的兴奋,只觉得二公子之前,肯定是不知道昭云身上的脏事,才会对她另眼相待。
等他知道昭云没了清白,指不定有多嫌弃呢。
可陆琰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
他没有看红莺,目光还落在顾昭云身上,“失了清白?什么时候的事?在哪儿?谁干的?”
顾昭云没有抬头,心里暗道不好。
她听得出来,陆琰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这个红莺,可真是害惨她了!
顾昭云的脑子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她知道陆琰不是在关心她,他是在试探老夫人的态度,看能不能寻找机会,把她从老夫人手里抢过去。
可他这个态度……顾昭云隐隐有些害怕。
万一被他发现那晚是自己,只怕更不好脱身了。
“二公子,”顾昭云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委屈,还有一丝执拗,像是老实人被逼急了,“奴婢的事,不敢劳动二公子过问。”
“奴婢已经跟老夫人禀明了,是在府外出的事,与府里人都无关。”
“奴婢自知有罪,甘愿受罚,二公子不必为奴婢费心。”
陆琰“啧”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顾昭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低垂的头顶扫到她微微发抖的肩膀,又从肩膀扫到她攥着袖口的白皙手指。
他忽然蹲下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只够两个人听见:“你倒是会说话。”
“本公子要是偏要过问呢?”
顾昭云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陆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真可恶啊。
这样一个不计后果,为所欲为的人。
偏偏因为有了一个高高在上的身份,就能对着受害者咄咄逼人。
顾昭云越是想忘记那天晚上的事,陆琰就越是要出现在她眼前,时刻提醒她那段令人厌烦的经历。
她看了他两息,又低下头去,声音恢复了平稳:“二公子若是一定要过问,奴婢也无话可说。”
“只是二公子是侯府的主子,奴婢是松鹤堂的丫头,奴婢的事,自有老夫人做主。”
陆琰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老夫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祖母,您听听,这丫头嘴巴多厉害。”
“孙儿好心关心她,她倒说起孙儿来了。”
老夫人看着这一幕,心情有些复杂。
她不是傻子,陆琰对顾昭云的心思,她看得一清二楚。
老夫人靠在迎枕上,看着陆琰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头疼得厉害。
她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你究竟想干什么?”
陆琰的目光在顾昭云身上转了一圈,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弯了弯,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笃定——
他就是想要她。
老夫人这次没有立刻开口拒绝。
她在想,这丫头已经失了清白,再送去苍澜院终归是不合适。
珩儿身边伺候的人,至少也该是干净的良家子,传出去也好听。
可老二这边……她看了一眼陆琰,心里有了别的盘算。
老二身边莺莺燕燕太多,没几个安分的。
这些年她和沈氏没少操心,今天这个闹,明天那个哭,乌烟瘴气的。
昭云这丫头虽然失了清白,可规矩学得好,做事也妥帖,不争不抢,不往前凑,比老二院里那些狐媚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给了老二,说不定能把他院里那摊乌烟瘴气收拾收拾。
老夫人是想着,昭云失了清白,以后也配不了什么好人家了。
既然老二看上了,不如让她安心留在府里当个通房。
若是安分守己,等新妇诞下嫡子,再给她提个姨娘的位份,也算是有个依靠了。
至于清白——老二从前连青楼的都往府里带过,还在乎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