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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世子爷怎么认下了这桩事?

    老夫人的手指在佛珠上顿了一下。

    陆珩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看着老夫人,等她的回答。

    老夫人的脸色变来变去。

    她知道珩儿说的是什么意思。

    陈家那边,表面上是那位表姑娘在闹,实际上是陈家想借着这桩事攀上侯府。

    区区陈家不足为惧,关键是陈家背后的那位……

    她这个大孙子,面上是位再温和不过的主,可心里总有许多自己的主意。

    旁人总是劝不动的。

    “罢了罢了,你看着办吧。”

    老夫人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妥协,“我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陆珩站起来,整了整袍角,行了个礼:“多谢祖母。”

    他转过身,看了顾昭云一眼,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起来,跟我走。”

    老夫人靠在迎枕上,目光落在慢吞吞爬起来的顾昭云身上,看了几息。

    她语气缓了下来,带着几分叮嘱的意味,“昭云,你到了苍澜院,要好好伺候主子。”

    “最要紧的是记住自己的身份,若是让我知道你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顾昭云低着头,应了一声“是”,声音恭顺,听不出什么不对。

    可她的心里却在嘲弄。

    她哪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要是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她今天就不会跪在这里,听他们像抢夺什么物件一样,谈论她该归谁。

    从松鹤堂到苍澜院,从老夫人手里到世子爷手里,她从来不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有自己意愿的人。

    她就像一件东西,一件被人搬来搬去的物件。

    老夫人要把她送给谁,她就得跟着谁。

    她没有说不的权利,甚至连犹豫的资格都没有。

    可顾昭云在感到厌烦的同时,又忍不住对未来抱有一丝期待。

    好在她不是去了听风院,不是在二公子手底下,做一个以色侍人的小玩意儿。

    世子爷脾气好,对下人也宽和,之前还答应帮她赎身。

    顾昭云觉得,只要自己好好做事当差,攒下银子,离出府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她低着头,盯着地上那几块青砖的缝隙,把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压下去。

    陆琰站在一旁,看着陆珩带着顾昭云一前一后消失在帘子外面。

    那道帘子落下来,像一把刀,把他那点还没捂热的念想切得干干净净。

    “祖母!”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压不住的委屈和愤怒,像一个小孩子被人抢走了心爱的玩具。

    “您明明都答应孙儿了!”

    “可您为什么又改主意了?”

    “从小到大,他什么都有,孙儿什么都要捡他剩下的,连个丫鬟都要先紧着他!”

    老夫人靠在迎枕上,看着他这副又急又气的样子,也是不忍心。

    她知道委屈了老二,也知道老二说得没错,从小到大,珩儿什么都有,什么都是最好的。

    可珩儿背负的也太多。

    侯府的荣耀,他父亲母亲的希望,这些担子都沉沉地压在珩儿的肩膀上。

    老夫人眼睁睁看着小时候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变成现在这样波澜不惊的世子陆珩。

    虽说主要是因为她那儿子和沈氏……

    不提也罢。

    正因如此,老夫人心里难免多疼惜这大孙子几分。

    可现在看到老二这幅委屈模样,她心里也有些愧疚,可老夫人也没有别的办法。

    珩儿开了口,她不能不给。

    况且珩儿说得也对,陈家那边的事,不是沈氏调教出来的人能应付的。

    她总不能为了一个丫鬟,让珩儿为难。

    “行了,”老夫人的语气缓了几分,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那丫头不适合你。”

    “一个失了清白的丫头,你也不嫌晦气?”

    “祖母回头再给你挑两个好的,你放心,祖母说话算话,不会亏待你。”

    陆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着老夫人那张带着些疲惫的脸,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他不甘心,可他没办法。

    他知道祖母的脾气,她说了这话,就是不会再改主意了。

    他要是再闹,祖母不会哄他,只会觉得他不懂事。

    陆琰咬了咬嘴唇,转过身,大步往外走了。

    宝蓝色的袍角在门帘的晃动间一闪,消失在了门外。

    帘子落下的声音比平时重了几分,像是带着气。

    屋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金盏站在一旁,垂着手,大气不敢出。

    过了片刻,老夫人睁开眼,看了金盏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感慨。

    “金盏,”她的声音不高,“你知道我一开始,为什么想把你送去苍澜院吗?”

    金盏的眼睛里划过一丝极快的异样,像是湖面上被风吹起的一道涟漪,转瞬即逝。

    老夫人没有在意金盏的表情,她的眼神虚虚的落在窗外的海棠树上,“刚才珩儿提起的陈家,你还记得吗?”

    金盏垂下眼帘,把那一闪而过的情绪藏进了阴影里。

    再抬起头时,脸上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惊讶。

    “老夫人,您的意思是……”

    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不敢置信,“世子爷怎么认下了这桩事?奴婢是听说那位表小姐闹得不轻,可——”

    “世子爷不是不情愿吗?”

    一提起这事,老夫人脸上的疲惫就更重了几分,眉宇间带着压不住的厌烦。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恼意:“谁说不是呢?”

    “沈氏这个人,平日里最重规矩,府里府外谁不说她持家有道?”

    “可你瞧瞧,一遇到跟她娘家沾边的事,她就拎不清了。”

    “这陈家还不是她正经娘家呢,不过是攀亲带故的,跟她姐夫哥那边有点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罢了。”

    “可沈家人一来说,她就跟迷了眼似的,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满口应承下来,连跟珩儿商量都不曾。”

    金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那夫人的意思,是让那位表小姐去苍澜院伺候?”

    “这……这怎么合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