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小姐毕竟是客,是正经的官家千金,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住进苍澜院,怎么成呢?”
“况且世子爷的性子,老夫人您是最清楚的,他若是愿意,哪里还用等到今天?”
老夫人一听这话,脸色更沉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火气:“沈氏还不如你看得清!”
“沈氏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耳根子软,娘家那边一开口,她就没了主意。”
“她那个姐夫哥,不过是个没落的穷京官,指望着攀上侯府的门第好往上爬,沈氏倒好,还真把他们当正经亲戚待。”
“陈家那表姑娘,不是个省油的灯,珩儿要是真把她收了,以后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金盏看着老夫人越说越气,赶紧上前一步,轻轻扶住老夫人的手臂。
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劝慰:“老夫人,您的身子要紧,为了这些事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夫人那边,自有夫人的考量,老夫人您该说的都说了,该劝的也劝了,剩下的就看世子爷自己的意思了。”
“奴婢伺候您这么多年,对世子爷的性子也了解几分,想必是不会做没有准备的事的。”
老夫人闭了闭眼,顺着金盏给她顺气的动作,深吸了几口气。
金盏见她的脸色缓了些,便绕到老夫人身后,轻轻抬起手,帮她按压着额角。
她的手指温热,力道不轻不重,一下一下地揉着,像是怕弄疼了老夫人。
金盏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体贴:“老夫人,您别想那么多了。”
“您啊,最重要的是保重好身子。”
“世子爷那边,自有他的打算。您不是常说嘛,世子爷可是侯府里最有主意的人了,依奴婢看,这都是随了您啊。”
老夫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享受着金盏的伺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意里带着几分欣慰。
她拍了拍金盏的手背,语气有些感慨:“还是你贴心,幸好珩儿没把你带走。否则我身边,真是没个贴心人了。”
金盏的手指在老夫人额角上继续揉着,像在呵护一件珍贵的瓷器。
她的语气带着些撒娇的意味,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顺:“都是您调教得好,奴婢能伺候您,才是奴婢的福气呢。”
而另一边。
顾昭云跟在陆珩身后,一步一步地走着,膝盖传来的剧痛让她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每走一步,膝盖骨就像被人拿针扎了一下,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疼得她直想龇牙。
可她不敢停下来,也不敢露出痛苦的表情,只是咬着嘴唇,把那股疼死死压住。
顾昭云的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她分明是不想来苍澜院的。
但她心里又很难不感激。
方才在松鹤堂,红莺告她的状,老夫人气得要发落她,二公子趁火打劫要把她讨走,眼看她就要被推入火坑——
是世子爷发了话,发落了红莺,挡了二公子的路,把她从那个局面里捞了出来。
顾昭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她知道,如果今天世子爷没有来,她现在的处境会比这糟糕一百倍。
或许老夫人即便把她留在松鹤堂,也不会再理会她,她的赎身仍然是难上加难。
可感激归感激,她对自己的前路仍然是未知的。
好在世子爷之前答应过她会放她出府,想来也快了。
她只要老老实实地在苍澜院待着,不惹事,不出错,等出府的事办妥了,她就能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些人和这些事。
应当是不用在苍澜院待太久的。
顾昭云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悄悄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膝盖。
隔着裤腿摸到一片肿胀,硬邦邦的,像塞了半个馒头在里面。
她的手指轻轻按了一下,一股钻心的疼猛地窜上来,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顾昭云咬了咬牙,把疼得快要失去知觉的腿又往前迈了一步。
她低着头,盯着脚下的青砖,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月白色的袍角在前面越来越远。
顾昭云很想停下来歇一歇,可她又知道,自己哪来的资格让主子等她?
她只能蹲下来,假装整理鞋袜,趁着低头的工夫,把裤腿又往上提了提,缠得更紧了些。
裤腿勒住肿胀的膝盖,疼得顾昭云眼前一阵发黑。
可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勒紧一点,走路的时候能稍微好受一些。
顾昭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正准备继续往前走——
刚一抬头,她就撞进了一个怀抱。
清苦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像深秋的风,冷冽的,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她的鼻尖撞在他的胸口上,硬邦邦的,硌得生疼。
那股清苦的草木气息铺天盖地地涌过来,灌进她的每一寸呼吸里。
陆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正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样子,看不出什么生气的情绪。
可顾昭云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她想往后退,膝盖却不听使唤,猛地一软,整个人往后仰去——
一只手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腰。
陆珩的手掌贴在她腰侧,滚烫的,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铁。
隔着她的衣衫,那热度几乎要烫进她的皮肤里。
顾昭云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一张被拉满的弓,随时都会断。
她想拉开距离,手撑着陆珩的胸口,用了力,可他的身体纹丝不动。
那只扣在她腰间的手反而收紧了,把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带,箍得更紧。
顾昭云的身体贴上了他的胸口,严丝合缝的,连呼吸的间隙都没有。
她又挣扎了一下,但显然没用。
顾昭云只好低下头,声音绷得紧紧的:“奴婢……奴婢该死,世子爷恕罪。”
“奴婢没事了,您快松手吧。”
顾昭云不敢抬头,只感觉到那只手还扣在她腰上,没有松开的意思。
陆珩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像是不经意的一下。
她的身体跟着颤了一下,像被风吹过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