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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苍澜院里从没有丫头贴身伺候过我

    顾昭云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那张温和的,让人看不透的脸。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前方,没有看她,嘴角带着惯常的,恰到好处的笑意。

    她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顾昭云缩在他怀里,浑身别扭极了。

    她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每一个关节都在抗拒。

    顾昭云想挣开,想从他怀里跳下去。

    可他的手臂箍得那样紧,她挣不脱,也不敢挣得太厉害,怕从高处摔下去,更怕惹恼了他。

    她能感觉到廊下的目光还在往这边飘,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缠在她身上,勒得她喘不过气。

    顾昭云把脸埋得更深了,埋在那一片月白色的衣料里,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假装看不见,就什么事都没发生。

    “世子爷,”她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几分压抑的恳求,“您有什么事,吩咐奴婢就是了。”

    “奴婢能做的,一定替您做。”

    “只是您先放奴婢下来吧,这样实在不成体统,奴婢自己走得动,奴婢——”

    “膝盖都肿成那样了,怎么走得动?”

    陆珩打断她,不仅没有放她下来,反而手臂又收紧了一些,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箍得更紧了。

    她的身体被迫贴在他的胸口上,隔着薄薄的衣料,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炙热,浓烈,一如既往。

    顾昭云咬了咬嘴唇,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声音涩涩的:“世子爷,您到底要奴婢做什么,您说就是了,奴婢听着呢。”

    陆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了几步,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我要说的这件事,和你方才在祖母屋里说的那些话,有些关系。”

    顾昭云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要跟她说什么?

    要拆穿她吗?!

    陆珩像是知道她的想法,适时地开了口,“那日从偏院回去之后,你可曾听到过什么与我有关的消息?”

    顾昭云听到这句话,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与他有关的消息?

    她努力回想,似乎是——

    想起来了。

    金盏来小厨房传膳的时候问过她,那日她跟在表小姐身后时,有没有察觉什么异样。

    说表小姐在夫人那边闹得厉害,一口咬定世子爷占了她的清白,非要世子爷给个说法。

    那时候金盏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厌烦,还有几分她当时没有细想的意味。

    “那日花会,陈家女在侯府莫名失了清白。”

    “母亲心疼她,逼我认下了这桩事。”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颗低垂的头,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可你我心里都清楚,那日我究竟在哪里。”

    “又究竟在哪张榻上。”

    顾昭云哪敢说话,更是一动也不敢动。

    她的脸埋在陆珩的胸口,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翻来覆去地响着他那句话——

    “你我心里都清楚,那日我究竟在哪里,又在谁的榻上。”

    她当然清楚,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她能说什么?

    世子爷现在又提起这些是什么意思?

    顾昭云咬了咬嘴唇,试着转移话题。

    “表小姐娇美可人,听说为了世子爷连名分都不在乎,一心想进苍澜院。”

    她的声音尽量放得轻松,嘴角扯出一个笑,笑意虚虚地挂在脸上,俗称职业假笑。

    “奴婢得恭喜世子爷,有佳人倾心至此。”

    陆珩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重,却让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淡淡的,却不接她的话,声音依旧温和,温和得像在跟一个不太懂事的孩子说话。

    “你倒是会说话。”他说,“我要你帮忙的事,正与此有关。”

    他的语气随意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不太要紧的事:“陈家女无名无分地进了苍澜院,总归不好看。”

    “母亲心疼她,不愿让她做妾。可依陈家的本事,做不了永宁侯府的正经亲家。”

    但其实不是。

    陆珩说的话半真半假。

    陈家女最终能进苍澜院,的确有母亲心疼她的原因。

    但最重要的是,陈家身后站着那位。

    陈家女进苍澜院或许也有倾慕他的原因,可最重要的是,现在圣上身体日渐衰落,朝堂上风云变幻,有些人已经开始不安分了。

    陈家身后那位,更是想让他带着永宁侯府站队。

    而他最近在做的事,正好可以借着这件事将计就计。

    不过,她只是一个丫鬟,连府门都很少出,陆珩觉得她未必会懂这些。

    她只需要按他说的做就行了。

    所以陆珩并不打算与她说太多。

    而顾昭云听着,没有说话。

    但她听得出来,世子爷对这位表小姐没什么好感。

    可她不明白,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同意?

    陆珩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回廊上,步子不紧不慢。

    他的声音像石子投进湖面,一圈一圈地荡开:“苍澜院里从没有大丫头贴身伺候过我,我缺一个可以掌事的大丫鬟。”

    “现在院里都是些粗手笨脚的丫头,真遇上事,一个顶用的都没有。”

    “陈家女若是来了,那些人压不住她。”

    “青竹他们又都是外男,没法与陈家女打交道。”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颗低垂的头,声音温和,“我想让你帮我管着苍澜院,别让她插手院里的差事。”

    这话就有些诱哄的嫌疑了。

    苍澜院是没有大丫头,可老夫人明明说过要选些人送过来,还说沈氏那边也调教了几个伶俐的丫头。

    说到底不是没人,是陆珩不要。

    可顾昭云没有怀疑他说的话,只是在心里转了个弯,忽然觉得之前许多想不通的事,一下子就通了。

    ——原来如此。

    老夫人为什么非要让金盏来苍澜院,甚至打主意让她过来?

    其实不是因为老夫人急着给世子爷塞人,是因为苍澜院真的缺一个管事的。

    她也有所耳闻,这个朝代许多富贵人家,男子在成亲之前,院里都会有管事的大丫鬟。

    有的会收做通房,这在许多人眼中,反而还是一种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