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见顾昭云没有反应,也不气馁。
她话锋一转,语气又轻快了几分:“对了,昭云姐姐,奴婢听说您之前在松鹤堂做事,老夫人可是一等一的好主子呢。”
顾昭云但笑不语。
小荷不是松鹤堂的人,却能打听到她在松鹤堂的事,说明这丫头消息灵通,这也算是一种本事。
“你倒是消息灵通。”顾昭云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小荷嘿嘿一笑,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把话题又转到了别处:“您看,那边是世子爷的书房,平日不许人进的,连秋葵姐姐送茶都只能交给青竹。”
“不过您要是想去,肯定进得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奴婢就是随口一说,姐姐别往心里去。”
小荷不是笨人,看得出来,这位昭云姐姐似乎对世子爷给的特殊关照不感兴趣。
顾昭云没有接话,只是目光从那间书房门口扫过,记住了下位置。
又走了一段,膝盖实在疼得受不了了,那股钝痛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像是有人拿钝刀在她膝盖骨上一刀一刀地剜。
顾昭云的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嘴唇抿得发白。
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咱们回去歇了吧。”
小荷应了一声,扶着她慢慢往回走。
走到东厢门口,小荷松开手,行了个礼,“昭云姐姐早些歇息,我就住在隔壁,夜里要喝水要方便,只管喊我。”
顾昭云点了点头,推门进了屋。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夜风和廊下的灯笼光。
屋里已经收拾过了,被褥是新换的,桌上点着一盏灯。
角落里的炭盆烧得正旺,热气一阵一阵地涌过来,驱散了冬夜的凉意。
她慢慢走到床前坐下来,闭了闭眼,把今天小荷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信息零零碎碎,像散落一地的珠子,被她一颗一颗捡起来,穿成一条线。
窗外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悠长。
顾昭云野沉入了梦乡。
梦里她租了一间小房子,门前种了一棵桂花树,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甜丝丝的香气。
她在树下摆了一张小桌子,卖自己做的桂花糕,生意好得不得了,银锭子沉甸甸的,坠得手疼。
她笑出了声,翻了个身,把被子蹬掉了一半,还浑然不觉。
第二天一早,顾昭云天还没亮就醒了。
膝盖还是疼,但比昨晚好了不少。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小心翼翼地把腿放到地上,试探着踩了踩——疼,但能忍。
她龇了龇牙,慢慢站起来,换好衣裳,把头发挽好,推门走了出去。
晨光很淡,铺在青砖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顾昭云深吸一口气,秋日清晨的空气凉丝丝的,灌进肺里,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昭云姐姐,怎么起这么早?”
小荷从隔壁探出头来,头发还没梳整齐,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那双眼睛已经亮了,像一只嗅到了食物气息的猫,迅速从困倦中清醒过来。
她三两下把头发拢好,从屋里走出来,“姐姐膝盖还伤着呢,应该多歇歇。”
“有什么事吩咐我去做就是了,何必亲自起来?”
顾昭云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不碍事的,我躺不住,起来转转。”
小荷自然而然地走在了她身侧,顾昭云也没有拒绝。
苍澜院比她想象的要简单。
她昨天听小荷介绍的时候,就有了个大概的印象,今天亲自走了一圈,心里更有数了。
外院的事有小厮跑腿,送信,传话,采买之类的活,都有专人负责,不需要她操心。
世子爷贴身伺候的事,都是青竹一手打理,更不归她管。
茶水有秋葵,针线有春桃,小厨房是方妈妈管着,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她转了一圈,发现自己要管的事,其实就两件——院子里的人事调动,以及即将到来的陈家那位表姑娘该如何安置。
而其中的重中之重,就是这位陈家来的表小姐了。
顾昭云一边思索,一边带着小荷走到茶水房门口,还没来得及跟秋葵说上话,院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荷看到来人,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凑到顾昭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是崔妈妈。”
顾昭云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
崔妈妈是夫人身边最受信任的老人了,上回花会上她也打过交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小荷的脸色很不好看。
像是看懂了顾昭云脸上的疑问,小荷面色纠结了一下,还是凑近顾昭云轻声解释,“崔妈妈每次过来,总会带来些夫人的话,那些话……”
“总之昭云姐姐,你别在意就是了。”
顾昭云若有所思。
昨天过来之前,好像确实听老夫人和世子爷谈论过夫人,还说不放心夫人调教的丫头过来。
其中,应该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内情。
崔妈妈这时已经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鸦青色的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银簪在日光下泛着冷光,身后跟着的两个小丫鬟垂手低头,亦步亦趋。
她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昭云身上。
“昭云?”崔妈妈的声音不高,但带着点冷意,“你不在老夫人院里好好做事,怎么在这儿?”
顾昭云行了个礼,声音恭顺:“回崔妈妈,老夫人让奴婢过来苍澜院当差,管些琐事。”
她没提是世子爷把自己要来的。
崔妈妈是夫人身边的人,她说了,崔妈妈回去一禀报,夫人还不知道怎么想。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崔妈妈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
“表小姐明日就要过来了,夫人之前亲自吩咐,在苍澜院收拾一间屋子出来。”
“你既然如今在苍澜院当差,这件事就交给你办。”
她顿了顿,目光又落在顾昭云身上,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表小姐是客,又是夫人的娘家侄女,怠慢不得。你心里要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