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国公爷让您移步前厅。”
小厮毕恭毕敬地站在院中禀报。
云舒遥的思绪被打断,立刻往前厅赶去。
沿路的下人与她见礼,云舒遥都无暇回应,心思都在如何与父亲提退婚一事上。
一进门,竟发现父亲母亲都在,且还身着见客的正装。
云舒遥连忙上前见礼。
“不知父亲母亲,唤女儿前来所为何事?”
云父瞥她一眼,训斥道:
“你穿的什么样子,回去换一套正式一些的。”
云舒遥皱眉不解。
“父亲这是?”
“顾侯爷他们今天过来,定一定你跟景淮的大婚事宜。”
云父话音一出,云舒遥表情僵住,这才恍然想起,前世也是这样。
父母他们不知何时与顾家商议的,决定提前大婚时日。
云舒遥彻底冷下脸色,神情严肃地说道:
“父亲,女儿打算与顾景淮退婚,他早已心有所……”
“你当婚姻大事是儿戏?你说退婚就退婚?”
云父不等云舒遥说完,便怒声打断道:
“以前你们闹龃龉的时候,不也经常使性子说不与顾景淮成婚,哪次不是气话?”
云舒遥准备不留情面地揭老底。
“这次不一样,他……”
话到这里突然顿住,她想起前世这个时候,顾景淮还没与那表妹有什么首尾。
话锋一转,云舒遥笃定地说道:
“听闻顾景淮心里有了旁人,所以女儿才决定退亲!”
“胡说!捕风捉影的听闻,也能让你拿来闹一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云父狠狠一拍桌子,茶杯都震得颤了颤。
云母见国公爷显然是真动了怒,连忙打圆场。
“你顾伯父他们已经在过来的路上,再有盏茶功夫就到了。
你快去换衣服,不准再胡闹!”
云舒遥没想到人会来得如此快,再看看父亲带着怒意的眼神,也知道再说下去,不合时宜。
只是沉着脸问了一句。
“顾景淮也会来?”
云父见她没再说退亲的话,脸色也缓和下来,语气听着依然还有火气。
“他的婚事,他如何不来商定?”
云舒瑶闻言却暗自冷笑,顾景淮今日不会来,他有更重要的事在忙。
前世两家商议婚事时,顾景淮就以公事为由缺席。
实则是接他那刚死了未婚夫的表妹,亲自去山庄安置了。
城郊庄子。
顾景淮这厢,刚把人妥帖地安置好,便听苏语嫣打趣道:
“世子表哥竟一点不急?也不怕耽搁了时间?”
顾景淮看着她,原本翘起的嘴角瞬间拉平。
“有什么耽搁的?”
苏语嫣看了看天色:“姑姑刚才派人来传话,表哥不知吗?”
舒遥姐姐那边通知了两家长辈,商量跟你的婚事,表哥肯定也要过去的吧,姐姐没跟你说吗?”
顾景淮当然清楚,他记得前世两人议婚提前,就是因为云舒遥耍的小心机。
想到这,他眼底划过一抹不悦,眉心也不自觉拧起。
苏语嫣却笑看着他,疑惑出声,又好似在自言自语:
“怎么姐姐没跟你说,却避开你只通知了长辈?”
这话说得,倒是有了不同的意思了。
在顾景淮看来,原因只有一个。
前世他要去接表妹的事,不知为何被云舒遥知晓。
因此她故意把婚期提前,事后还与自己生了很久的闷气。
如此了解他的行踪,顾景淮不信这是巧合。
一想到自己被云舒瑶派人跟踪,心中便极为不痛快起来。
她不跟自己打招呼,倒是私下跟长辈先定下,这是打算直接“逼婚”?
虽然已经想好了,这一世会好好弥补她。
可一想到云舒遥如此行事,还是忍不住反感起来。
顾景淮表情没太大变化,只说了句:
“表妹先休息吧。”
苏语嫣轻叹一声,又自嘲般地笑笑:
“表哥和舒遥姐姐都是有福之人,不像我……”
言毕,便转身向内院走去,只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顾景淮看着她远去,想起语嫣前世为了自己,不顾名节地产下私生子。
又甘愿住在这不得见光的地方,不求名分的懂事模样,心中升起几分酸涩。
可随即,他又压下种种情愫。
他说过,这一世他要好好补偿舒瑶的。
顾景淮利落翻身上马,直奔云家。
苏语嫣站在楼阁的窗前,看着急切策马离去的顾景淮,眼底翻涌着浓浓的嫉妒。
凭什么她只能嫁给一个商贾,就因为她父亲只是个五品地方官?
凭什么云舒遥能嫁给世子表哥,就因为她父亲是当朝国公爷?
什么门当户对,她偏就不信命!
忽地,苏语嫣又笑了。
其实,她那个未婚夫死得挺好,不然她也不能被接进京都。
住进別庄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事情,作为侯府主母的姑姑,也会帮她。
顾景淮抵达沈家时,看到的便是一幅其乐融融的画面。
云舒遥仪态端方的坐在下首位置,一如前世那般恭顺温婉。
顾景淮只觉得眼眶微热,想起她死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幕,刚才的郁气也就烟消云散了。
她总是很擅长跟长辈们相处,很讨父母的喜欢。
自己父亲一直都很属意这个儿媳。
云舒遥入府后,也确实收敛了脾性,尽心侍奉公婆。
府务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与勋贵世家相交时,也妥帖周到,无一处不让人满意。
“世子快过来,与舒遥坐一起。”
云母笑着招唤,显然比往常更亲近几分。
“小侄见过国公,国公夫人。儿子见过父亲、母亲。”
顾景淮温文尔雅地见礼后,大大方方地走过来,挨着云舒遥坐下。
云舒遥诧异他会出现,却在顾景淮看过来时,立刻低下头去,没有像往常般欣喜地与他打招呼。
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认为,她是在害羞。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不肯抬头,是怕看到顾景淮时,控制不住眼底的恨意。
她不能让顾景淮看出端倪,过早暴露自己重生的事,容易失了先机。
顾景淮眼神审视地看着垂首不语的女子,以两人的熟悉程度,他如何能看不出,云舒瑶并不是在害羞。
一想到等会少不了哄她一番,便心中不耐。
云舒瑶调整好情绪,才抬头对上那双一贯淡漠的眼睛。
她总觉得顾景淮看自己时,有些说不清的意味。
不过,她却在心里盘算着,如何能让顾景淮配合自己,将婚事退掉。
只有她一个人想退婚,容易犯众怒。
毕竟还有两家世交的关系,她不想独自承担悔婚的责任。
云母瞧着一对小儿女,越看越觉得登对:
“一会留下用饭吧,厨房做了景淮爱吃的酒酿鸭,舒遥总念叨你爱这口儿。”
顾景淮的眼角弯了弯,赞了一句。
“遥遥有心了。”
云舒遥猛地紧攥拳头,被这突如其来的昵称,激得起了一身战栗。
“婚事突然提前,许多事情都需要准备起来了。”
顾侯爷和善的开了口。
顾母也笑笑:
“可不是,就说这嫁衣吧,也不知道赶不赶得出来。”
云母闻言一顿,笑容淡了几分。
舒遥的女红是不怎么好,可也不至于还没进门,就开始挑上了。
顾景淮倒是觉得没什么不妥,他也相信云舒遥不会去挑长辈的不是。
云舒遥淡漠地看向顾景淮,果然不见他有半分维护自己的意思。
前世便是这样,无论他母亲如何刁难自己,他都无动于衷。
甚至有时还会帮着他母亲告诫自己,说什么,天下无不是的母亲。
虽然已经决定一刀两断,她还是不禁因前世种种,而心中堵闷。
云舒遥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侯爷,侯夫人,小女有些话,想与世子单独说说。”
顾景淮闻言,先一步起身,低头看着她道:
“正好,我也有些话想与你说。”
云舒遥不解地看他,不明白顾景淮这丝怨怼,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