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为父看你真是被宠坏了!
给我滚去跪祠堂,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云舒遥不意外,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一言不发的看着自己父亲。
片刻后,神情决绝地走向了祠堂。
云母看着大怒的夫君,唯唯诺诺的不敢出声。
她很想替自己的女儿说几句话,也想劝自己夫君息怒。
可她一生都是如此,一切以自己的夫君马首是瞻,从不敢违逆夫君的命令。
但镇国公显然并没消气,猛地转头看向了云母,神情恼怒地呵骂道:
“终究是出身商贾,连怎么教养女儿都不会,你看看她现在像什么样子?
动不动就闹情绪,婚姻大事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云母脸色煞白如纸,眼眶泛红,却只默默地受着,并未开口反驳。
是她当初太想当然,以为迎她入府,是真的想报当年的救命之恩。
谁知夫君虽然娶了她,全了镇国公府的仁义之名,可内心却依旧鄙视她的出身。
府中的下人对此倒是见怪不怪,每个人都该做什么,做什么。
仿佛一府主母被如此训斥,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镇国公见云母这副委屈样子,反而脸色更加黑沉,他嗓音冰冷地开口。
“近来为夫就宿在冯姨娘那,帮着韵哥儿看看学业。
一个姨娘都比你会教养子女,看看你生的那双儿女……
唉……让为夫说你什么好呢!”
镇国公面上浮现出极度厌烦的神色,一挥袖,沉着脸走了。
云父离开后,云母想了想,决定还是去劝劝自己女儿。
祠堂。
云母推开厚重的祠堂门,就看到云舒遥跪得笔直的背影。
瞧她这架势,哪有半分悔过的意思。
云母轻叹一声,转身吩咐跟在身后的刘妈。
“去给小姐准备一个炭火炉过来,祠堂阴冷,跪久了身子会坐病的。”
“母亲。”
云舒遥闻声转头,就看到一脸愁容的母亲,缓缓向自己走来。
“舒遥啊……”
“母亲不必劝我。”
云母刚一开口,云舒遥便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母亲的来意不难猜。
无非就是让她顾大局,劝她不要任性妄为。
她前世就是听着母亲的教导,才收敛了原有脾性,将所有精力都用来操持侯府,侍奉夫君和公婆。
可结果呢?
“你这孩子就是任性,这么好的婚事,怎的还要作闹?”
都觉得她是在闹?
偏生此刻苏语嫣刚进京,和顾景淮还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交集,所以父亲根本不会信她。
“母亲,”云舒遥试探性地说道:
“女儿确实听闻顾景淮与他的表妹,私下里互相爱慕,您说这样的男子女儿能嫁他吗?”
“当真?”
云母看着女儿郑重的神色,也不由得沉下了脸色。
“女儿怎会骗您。”
云舒遥见母亲如此问,觉得退亲一事,也许会得到她的支持。
想必对于女人来说,这种事都是很难接受的。
云舒遥猜得不错,在云母看来,顾景淮与自己表妹拉扯不清,确实让人厌恶。
尽管她的夫君也有五房妾室,但无论多少年过去,她看到自己夫君那些姬妾时,还是如鲠在喉。
今日,镇国公就是故意提冯姨娘,都是做了三十年夫妻的人,当然明白如何才能让她最难受。
可云母沉思了片刻后,还是长叹一声,哑着嗓子劝道:
“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只要你坐稳主母的位置……”
“母亲这主母之位,坐得可还舒心?”
云母被打断后,彻底说不下去了。
她只是表情麻木地望着自己女儿,久久无言。
“母亲,女儿并非想惹你不快,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是……所有女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云舒遥神色笃定地摇摇头。
“只有成了亲的女子才会如此。”
她前世曾结识一位和离后的沈惹娘,那女子医毒双绝,还使得一手好剑术。
两人相识后便常常来往,每次沈惹娘游历山川后,都会在侯府小住几日。
她会给云舒遥讲各地的风土人情,讲自己所见所闻的民间趣事。
那时,云舒遥甚至会放下府务,专门抽出时间来,每次都听得十分入迷。
其实她和沈惹娘并不是一类人,之所以能交好,全都因为她主动攀着人家。
虽然无法想像,沈惹娘是如何仗剑走天涯的,可心中的向往却无法抑制。
可惜她直到死,也没能舍下身上的责任,硬是被年少时的动听誓言,骗了一生!
“你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云母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今日你说退亲,就已经够离经叛道的了,难道还想永远不嫁人?”
“难道女子就非要依附男人才能活吗?”
在云母错愕的目光注视下,云舒遥神色肆意地诉说着,自己最怅惘的生活。
“女子也是人,为何不能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为何生下来就学习女德女戒,针织女红,理家管账,仿佛我们只是侍候男子的工具。
我们不仅要呕心沥血地为夫君操持府务,还要看着他们左拥右抱,忍受他们理直气壮的背叛!”
云舒瑶说到这儿,声音都变得有些尖厉。
“这样的日子,女儿一天都不想过!”
她的嗓音微微发颤。
“母亲,女儿不是一时作闹,而是深思熟虑后下定的决心。
我此生绝不会嫁顾景淮,更是不会接受自己的夫君妻妾成群。
如果找不到能从一而终的男子,女儿宁愿终身不嫁!”
云母从怔愣中回神,竟有些动怒了,她直接起身,少见地板起脸色说话。
“我看你真是被惯得越发不成样子,你还要不懂事到什么时候?
这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云母不想理会云舒遥的小性子,说完就走了。
反正,云舒遥从小就这样任性,闹过劲儿就没事了。
没必要大惊小怪,更不用听她的疯言疯语。
一出祠堂,云母就撞见了冯姨娘身边的丫鬟。
云母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刚才的话定然让她听了去。
恐怕要不了多久,云舒遥的话就会传得满府皆知。
那丫鬟见自己偷听被撞见,却是一脸有恃无恐。
她只敷衍地对着云母行了一礼,便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了。
这下云母心口更堵闷了,粗喘了半晌,稳了稳情绪,决定去找自己的长子,让儿子来劝自己的疯女儿。
祠堂里跪着的云舒遥彻底失语了,好像身边,就没一个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她不明白,为什么顾景淮婚前与人有染这么大的事,就没有人当一回事?
可眼下,不是发牢骚的时候,她只能让自己冷静下来,脑中快速地梳理着重生后,这两个时辰内发生的事。
顾景淮也重生了,而且不知什么原因,坚决不肯退亲。
父亲不同意退亲,并非因为什么承诺。
根据前世朝廷党派发展,镇国公府与永安侯府联姻,成了父亲交给翼王党的投名状。
父母这里为父亲是从,也是走不通的。
但就算全天下都来阻挠她,这婚,她也退定了!
应该想办法让顾景淮那边出问题,比如坐实他与苏语嫣的奸情。
她想到一个人——顾景淮的母亲,永安侯府的主母,她前世的刻薄婆婆。
在让苏语嫣入府嫁给顾景淮这点上,两人也算目标一致。
绝对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就在这时,镇国公派人来传话。
“小姐,国公爷让您去永安侯府一趟。”
“父亲说没说何事?”
云舒遥皱眉。
“小的不知,国公爷只说让小姐速去。”
云舒遥抬手挥退了小厮,这才由丫鬟扶着,缓缓地站起身来,一边揉着发痛的膝盖,一边想着:
也好,她正要去找侯夫人呢,如今受父命前去,倒不显得突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