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完全没有注意到顾景淮的审视,重新踱起步子,声音放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再者说,云舒遥外祖家可是京都首富,虽然身份低贱了点,但只要她对你死心塌地,必然会成为你一大助力。
母亲操持侯府,最懂这一点。你看你父亲,实际上并不是对我这个夫人有多满意。
只因为我总能弄到银钱,解决了府上的实际问题,才被你父亲另眼相看。
所以,你也别怨母亲提前挪用了云舒瑶的银子,我还不是为了咱们侯府的颜面?”
顾景淮不语,心里还是别扭得很,总觉得这是在吃软饭。
李氏一眼就看出了自己儿子的心思,于是继续劝道:
“你完全不用因为花了她点儿嫁妆,就感到羞愧。
云舒瑶只要能嫁给你,就会凭借你的世家侯爵身份,享受一辈子侯夫人的体面。
你们只是各取所需,你给她名分,她出些钱财,这是对等的交易。
只要你能哄得她心甘情愿为你掏银子,往后很多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你只需安安稳稳当你的世子侯爷,有什么不好?”
李氏的话终于说动了顾景淮,今日他只是稍微感受到银钱不足的窘迫,就让他如此焦头烂额。
若是长久让他为银钱奔走,甚至为这些俗物弯腰,他绝对接受不了。
前世,云舒遥把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他从不用为任何事操心,那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心了。
虽说云舒遥性子倔了点,也没什么情趣,但论起操持府务来,确实没人能比。
“可她现在……闹得太厉害了,儿子有些想不通。”
这些天,顾景怀一直在疑惑这个问题。
云舒遥的种种做法与前世大相径庭,他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只记得许多事情,前世都没发生过。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云舒遥敢如此闹腾,不就是因为近来你给她的笑脸太多了嘛!
如果你像以前那般冷着她,你看看还闹不闹的起来!”
李氏的一句话,仿佛劈开了顾景淮心中的重重迷雾。
原来竟是这样,难怪云舒遥的许多做法,都与前世不同,那是因为起因是自己。
是自己先做出了与前世不同的决定,才导致事情轨迹的偏离。
前世议亲的时候,他根本都没有去,只安心打理表妹的事。
前世,云舒遥因为表妹的事与自己大闹,自己不仅没有与她解释,甚至一连七日都没有理她。
最后,云舒遥也没能闹出什么风浪来,还不是嫁给了自己,心甘情愿抄持侯府。
李氏观察着儿子的神情,见他从抗拒渐渐转为认同,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又是开口劝道:
“你听母亲的,大婚前多哄哄她,等人过了门,你再给他立规矩也不迟。”
顾景淮闻言,却笑着摇摇头,那原本还算和煦的嗓音中,莫名地带上了几分阴鸷。
“她现在闹得再凶,也翻不了天!”
顾景淮猛地站起身,眼里闪着狠劲。
“婚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轮得到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做主?”
李氏凑近顾景淮,急切地想他想出了什么主意。
“儿子不会再去哄她,免得她越来越得寸进尺。
咱们可以晾着她不予理会,直接联系镇国公府的人,按之前商定的日子,把纳采、问名的流程走起来。
到时大局已定,本世子看她还怎么拿婚事说事!”
李氏听得两眼放光,连连点头催促道:
“对,晾着她,尽快推进大婚事宜,到了接亲那日,她难道还能违抗父命不成?”
“好,儿子这就去办。”
顾景淮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她不是口口声声要退婚吗?
本世子倒要看看,等庚帖换了,签好的龙凤帖在官府备了案,她还怎么作!”
“这才对,这种不识抬举的女人,就该这么对待她。”
李氏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的笑容都带着几分算计。
“等她进了门,本夫人亲自教教她规矩。侯府的媳妇,就得有侯府媳妇的样子,哪能由着她性子来?”
“那就劳烦母亲多费心了。”
顾景淮应着,语气里满是对自己母亲的心疼。
“云舒遥确实太不懂事,是该好好教教。”
李氏笑了笑,一脸欣慰,她没再说话,只挥挥手,示意顾景淮去办事吧。
她则是转身往内室走,背影看着比刚才挺直了许多。
顾景淮大步往外走,甚至都没等小厮套马车,自己牵了匹马就往镇国公府赶去。
刚才的慌乱尽数褪去,只剩下不可动摇的胜券在握。
顾景淮越发觉得自己太睿智了,更觉得云舒瑶的反抗,不过是小孩子闹脾气。
等婚事定了,云舒遥只会乖乖认命。
顾景淮甚至已经想好,等她嫁进来,要是还敢再给语嫣摆脸色,活着咬着语嫣不放,那自己就干脆纳语嫣为平妻。
到时还如前世那般,红颜知己在怀,把她晾在一边,让她再尝一遍被冷落的滋味!
镇国公府。
云舒遥斜倚在竹林边的软榻上,指尖捻着颗晶莹的葡萄,听春桃念着刚算好的账册。
“姑娘,收回的七间铺子,这个月进项比之前多了三成。
尤其是锦绣庄,新上的苏绣屏风,被户部侍郎家的夫人订走了六扇。”
春桃的声音里带着喜气。
“照这样下去,不出半年,咱们就能……”
云舒遥含住葡萄,听着春桃叽叽喳喳地说着未来,酸甜的汁水漫开,唇角弯起来就止不住。
上一世困在侯府,连呼吸都觉得憋闷,哪曾体验过,嫁妆都用在自己身上,竟是这样畅快惬意。
“嗯。”
她淡淡应着。
“让来福留意些,街市上有位置不错的铺面,再盘下两间,最好是挨在一起的。”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厮来福跑得满脸通红,隔着竹帘就嚷嚷:
“小姐!大喜啊!”
云舒遥挑眉,示意春桃扶她起来。
来福笑得见牙不见眼。
“恭喜小姐,贺喜小姐,好事将近!”
云舒遥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冷着脸拧紧了双眉。
“永安侯府的顾世子亲自来了!还带着媒人,说是来……来走纳吉的流程呢!”
来福一心只想着赏钱,根本没注意云舒遥的脸色。
“前厅里可热闹了,国公爷和夫人都在呢!”
来福搓着手,显然是等着主子打赏,却见云舒遥那双刚还带着暖意的眼睛,瞬间冷得像结了冰。
“知道了。”
云舒遥的声音虽然听不出情绪,可任谁都看得出,她似乎在生气。
“下去吧。”
来福愣了愣,没等来预想中的赏钱,反倒被那眼神看得后背发毛,喏喏地应了声,退了出去。
云舒遥捏着葡萄的手指猛地收紧,果皮被掐破,紫红色的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好啊!”
她低声自语,话里淬着冰。
“顾景淮,永安侯府,你们真觉得吃定我了?”
春桃吓得不敢出声,只看着自家小姐缓缓起身,眼底的慵懒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身凌冽寒气。
“带上账本,咱们现在就去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