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淮从镇国公府出来时,脚步都带着轻快。
镇国公十分配合地完成了纳吉的流程,媒人把龙凤庚帖一换,这门婚事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他仿佛已经能想象到,云舒遥得知消息时,会如何的又气又无可奈何,他心里竟生出点莫名的快意来。
“世子,咱们直接回府吗?”
小厮云块窥着主子的脸色问道。
“嗯。”
顾景淮理了理衣襟,阳光照在他身上,衬得他看起来容光焕发。
“回去告诉母亲,事儿成了。”
他一路畅想着,等成了亲,倔强的云舒遥只能守着侯府规矩,为他操持府务。
而他也不打算再举行前世的诺言,与其在云舒遥这找气受,还不去继续和语嫣表妹双宿双飞
……日子总归不会比前世差……
顾景淮刚进侯府大门,还没来得及走到李氏院中,就见几个官差大步闯了进来。
“谁是永安侯府世子顾景淮?”
为首的官差声如洪钟,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顾景淮身上。
顾景淮一愣,皱起眉问道:
“本世子就是顾景淮,你们……”
“有人告你欠债不还,强占民产!”
官差掏出一张传票,在他面前展开。
“云氏舒瑶小姐,已在顺天府衙递了状子,请顾世子跟我们走一趟吧!”
顾景淮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惊诧的嗓子都破了音。
“你说什么?云舒遥去府衙告我?”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云舒遥疯了不成?纳吉的庚帖刚换,她竟然敢把自己这个未婚夫告到衙门去?
“是本人就好,带走!”
官差可不管他是谁,上前就要拿人。
顾景淮猛地后退一步,脸色铁青。
“放肆!我乃永安侯府世子,你们敢动我?”
“世子又如何?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官差冷笑一声。
“云小姐手里证据确凿,你还是跟我们去府衙说吧!”
周围的下人吓得不敢作声,也有人偷偷跑去了书房,给永安侯报信去了。
顾景淮看着官差手里的铁链,又想起云舒遥那双冰冷的眼睛,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
她竟是来真的?
顺天府衙外早已围满了百姓,见官差押着顾景淮进来,顿时炸开了锅。
“这不是永安侯府的世子吗?怎么被官差抓了?”
“听说被未婚妻告了,好像是欠了人家好多银子!”
“啧啧,还没成亲就闹成这样,侯府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顾景淮被这些议论声刺得耳膜生疼,他挺直脊背,试图维持着侯府世子的体面。
可落在旁人眼里,只觉得他这副样子格外可笑。
公堂之上,云舒遥一身大红衣裙,站在公堂上,脊背挺得笔直。
“堂下何人?”
顺天府尹一拍惊堂木。
“本世子乃永安侯府世子。”
顾景淮努力保持镇定。
“顾世子,可知罪?”
顾景淮抬眼看向云舒遥,眼底满是怒火。
“本世子何罪之有?不过是些许银钱纠葛,何至于此?”
他又转头看向云舒遥,厉声质问道:
“云舒遥!你非要闹到公堂之上,就不怕毁了两家的脸面?”
云舒遥冷笑。
“脸面?顾世子现在跟我谈脸面?
五年前你母亲以‘暂借’为名,拿走我名下七间铺子,说是周转。
转头就联合掌柜做假账,陆陆续续亏空了我七十多万两银子,这算不算毁脸面?”
她话音刚落,春桃捧着账册上前,呈给府尹。
“大人,这是五年来顾府挪用铺子进项的明细,每一笔都有掌柜的签字,还有侯夫人亲笔签的领取银子的收条。”
账册被翻开,密密麻麻的数字映入眼帘,百姓的议论声更大了。
“我的天,五年贪了七十多万两?”
“还是用的未来儿媳的嫁妆,这也太不要脸了!”
“五年前这女娃才多大啊?恐怕还没及笄吧?”
“这不就是明摆着骗幼女吗?”
“你们看那世子的神情,怕是还不想认呢?”
“难怪要这女娃要对簿公堂,不告到衙门,恐怕根本要不回来吧。”
顾景淮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看着那些账册,只觉得心口堵得窒息。
他强撑着喊道:
“不过是些误会,你何至于如此?
云舒遥,你别忘了,你将来是要嫁入侯府的,闹成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
云舒遥抬眼,目光锐利如刀。
“如果要回自己的东西都不算好处,难道任由你们坑我七十多万两银子才算好处吗?
我柳氏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你们永安侯府是如何仗着权势,欺辱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如何贪墨我的嫁妆!
至于嫁入侯府,我早就和你言明,我这辈子都不会嫁入,你们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侯府。”
“你!”
顾景淮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威胁道:
“告诉你,本世子已在国公府换了你我的庚帖,你只能是我永安侯府的人。
今日你做得这么绝?将来等你嫁过来,本世子定要你……”
“换没换庚帖,我都不会嫁你!”
云舒遥打断他,声音清亮。
“府衙审的不是婚事!顾景淮你也不用威胁我,今日,你欠我的银子,必须如数奉还!”
知府看着账册,又听了两边的供词,重重一拍惊堂木:
“本案证据确凿!顾世子,限你七日内归还云氏舒瑶所有欠银,共计七十八万两!
若逾期不还,抄没侯府相应家产抵债!”
“大人,这是侯府家事!”
顾景淮还想争辩,却被知府冷冷打断。
“退堂!”
官差上前要押他下去,顾景淮猛地甩开,狠狠瞪着云舒遥,眼底满是怨毒。
“云舒遥,你给我等着!本世子定要你为自己做出的事后悔!”
他转身就走,脚步却有些踉跄,背后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着他,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云舒遥站在原地,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指尖微微颤抖。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回府后还要面对父兄的责难,但这一世,她分毫不会再退!
周围的百姓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有人甚至喊道:
“云姑娘,好样的!”
云舒遥没回头,只对着府尹深深一拜,转身走出了府衙。
“回府。”
车夫应是,驱马前行。
春桃急到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
“小姐,今日府衙的事,被国公爷知道后,恐怕……”
云舒遥没搭茬,只暗暗攥紧了衣袖,眼神里满是坚毅和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