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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萧放审案

    醉仙楼,三楼雅间。

    酒气混着年轻人肆意的笑声萦绕满室。

    萧放斜倚在主位上,身上披的,还是京都独一份的大红锦袍。

    墨发用根玉簪松松挽着,明明是规整的打扮,偏生盖不住他那漫不经心的张扬。

    “哎,你们看楼下。”

    靠窗的庆安王世子猛地一拍桌子,指着街面。

    “这是往哪儿跑呢?跟赶投胎似的。”

    几个勋贵纨绔子弟纷纷凑到窗边张望,萧放却连眼皮都没抬。

    他指尖转着个白玉酒杯,杯沿沾着的酒珠坠在他手背上,晶莹剔透。

    “好像是往顺天府去的。”

    辅国公世子探头看了半晌。

    “听着嚷嚷什么……镇国公府的嫡女,又去告她未婚夫了?”

    “镇国公府?”

    端王世子接话,带着点戏谑。

    “就是永安侯府那档子事?前儿刚在顺天府闹过,这又来了?就为点银子便撕破脸皮,至于吗?”

    “谁说不是呢。”

    庆安王世子咂咂嘴。

    “侯府也奇怪,实在不行,退了婚便是,非得耗着?真娶回去,怕是也降服不了这性子。”

    “镇国公府嫡女?”

    萧放终于抬了眼,眸色偏深,带着点懒洋洋的好奇。

    “可不就是!”

    庆安王世子转头看他,笑得促狭。

    “就是上次你在街上‘处理’那不长眼的,崩了她一身血。

    事后,你硬要赔人条新裙子的那个姑娘。”

    萧放转着酒杯的手指顿了顿。

    他脑中闪过一个身影,血溅在她脸上,那姑娘明明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丝分明的……快意。

    像是在说,杀得好。

    寻常女子见了他不是躲就是怕,偏这一个,对他的做法,竟有几分隐秘的赞同。

    萧放嘴角勾了勾,弧度不大,却瞬间点亮了那张本就极俊的脸,带着点邪气的好看。

    “有趣……”

    他站突然起身,大红的衣袍扫过桌面,带起一阵风。

    “走,瞧瞧去。”

    一枚沉甸甸的银锭被他随手扔在桌上,落在杯盘间,发出清脆的响声。

    “多出来的赏你了。”

    “几位爷慢走。”

    小二笑得眉眼都弯了,恭恭敬敬地送客。

    顺天府衙内,气氛凝滞。

    云舒瑶的站在堂中,后背的伤被挺直的脊背牵扯着,隐隐作痛,可她握着状纸的手却稳得很。

    对面的镇国公云崇山,脸色黑如锅底。

    镇国公世子云舒文,眉头拧成个疙瘩。

    而永安侯世子顾景淮,正用一种愤恨的眼神盯着她。

    府尹张大人坐在堂上,只觉得头疼。

    云舒瑶的证物他都看过了,真是证据确凿没错。

    可如果像上次那样,只判罚银也就算了,偏生这次要告人。

    侯府联合掌柜们亏空铺面银子,是板上钉钉的事,可这被论者的身份……

    他虽然素有些贤名,可也没傻到用鸡蛋碰石头的程度。

    镇国公府和永安侯世子显然都想息事宁人。

    偏偏云家这位大小姐,来时就在府衙门前敲了鼓。

    此刻无数百姓在此围观,若他不接状子,明日就得有御史参他一本。

    可若是接吧……两府背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哪是他一个府尹能审的?

    “云姑娘。”

    张大人放下账册,语气带着明显的和稀泥。

    “此事毕竟是两家私事,如今你父亲和未婚夫都在此,不如……私下和解?”

    “方大人。”

    云舒瑶抬眼,声音清亮。

    “律法面前,何来私事?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状告合理,还请方大人秉公断案。”

    “你还敢再说!”

    云舒文猛地喝断自己的胞妹。

    “为了点银子,三番五次闹上公堂,我们镇国公府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丢人的不是我。”

    云舒瑶直视着她嫡长兄,毫不犹豫地反驳回去。

    “是贪墨姻亲嫁妆、欺辱女子的永安侯府。”

    “反了你了!”

    云崇山气得发抖,指着府门。

    “你现在就给我回府!否则,永远别再想进我云家的门!”

    顾景淮在一旁冷笑。

    “舒瑶,见好就收吧,真把事做绝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张大人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架势,心里叫苦不迭,索性顺水推舟,对衙役使了个眼色。

    “把状纸还给云姑娘,此事……”

    “此事如何?”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从府衙门口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

    却像一块石头投进冰湖,瞬间打破了堂上的死寂。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府门口逆光站着个红衣少年。

    身形挺拔,墨发玉簪,明明是极艳的红,穿在他身上却不显半分俗气。

    萧放就那么站在那,目光扫过满堂众人,带着点审视,又带着点全然的漠视。

    仿佛府衙里的满堂勋贵,在他眼中什么都不是。

    “是……是镇北王世子!”

    有人低低惊呼。

    “听说他前几日在西街,一刀抹了户赵贵妃的弟弟,翼王殿下的亲舅舅……”

    “嘘!小声点!”

    人群里的议论声压得极低,却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惧。

    云崇山在见到这个混世魔王时,脸色也沉了下来。

    云舒文不受控制地往后一缩,顾景淮立刻收起了轻蔑的姿态。

    就连堂上的府尹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双腿打着颤,膝盖半弯着僵在那。

    只有云舒瑶在看清那抹红色身影时,瞳孔微微一缩,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

    是他,如果他能帮忙,自己这公道,兴许真能讨回来。

    萧放没理会众人的反应,径直朝堂上走去。

    路过云舒瑶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偏头看向她。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满是戏谑,在彻底确认女子眼中的希冀时,才懒懒散散地呢喃道:

    “稀奇,有趣……”

    云舒瑶努力控制着抖动的身体,眼神却没有丝毫回避。

    其实她也是怕的,可她又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状纸,心中坚定地告诉自己,抓住机会!

    萧放几步走到堂上,就见他伸手,一把摘下府尹头上的乌纱。

    “哎,你……”

    张大人急得想拦,却被他一个眼神扫过来,瞬间噤声。

    萧放把乌纱帽往自己发冠上一扣,歪歪扭扭的,像戴了个玩物。

    接着,他又看向张大人,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冷意。

    “袍子,脱下来。”

    张大人哪敢说不?手忙脚乱地解开官袍扣子,把那身青色的官服递了过去。

    这位爷,就是杀皇亲勋贵,都如屠狗杀鸡,他一个区区寒门学子,哪里敢造次。

    萧放接过官袍,随意往身上一披,衣襟敞着,露出里面大红的锦袍,越发显得不伦不类,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嚣张。

    他在府尹的座位上坐下,拿起惊堂木,看都没看满堂的人,“啪的一声拍了下去。

    “堂下女子。”

    萧放的目光落在云舒瑶身上,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状告何人?”

    云舒瑶看着他眼底,那抹全然不把规矩放在眼里的肆意,一直紧绷的心弦,忽然松了。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将手里的状纸高高举起。

    “臣女云舒瑶,状告永安侯府世子顾景淮,永安侯府夫人苏氏。

    以及九间商铺的掌柜,联合贪墨臣女产业!”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没了之前的憋屈,满是孤注一掷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