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梦。”
云舒瑶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顾景怀就算瞎了眼,也不会娶你这种上赶着做妾的货色。”
“你骂谁是妾!”
苏语嫣气得跳脚。
“你等着!三天后我就在侯府门口看着,看你是自己上花轿,还是被人捆着上花轿!
我倒要看看,你这骨头有多硬!”
“春桃。”
云舒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只是声音里全是寒意。
“把她的嘴塞上,赶紧拖出去,别脏了我的地。”
这一次,又过去几个婆子,抬起苏语嫣就往门外走。
她的尖叫和咒骂像刀子一样扎进来。
“云舒瑶!你逃不掉的!
父命难违!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侯府!”
门重重关上,那些刺耳的声音终于消失,院子里却像是还回荡着“父命难违”四个字。
云舒瑶缓缓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像她此刻的心境。
苏语嫣说得对,这婚事是父亲和侯爷定下的,只要他们不松口,她就算躲到天边,也迟早被找回来。
她能告倒苏氏,能追回嫁妆,却撼动不了这“父母之命”的规矩。
“小姐……”
春枝看着她落寞的样子,急得眼圈发红。
“咱们……真的没办法了吗?”
云舒瑶没说话,只是望着院门外那棵老槐树。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明明晃晃的,却照不进她心里的阴霾。
七日。
她只有七日时间了。
苏语嫣的尖叫隔着院门扉,闷闷地传进来。
“你就算逃到天边,也躲不过这门亲!”
云舒瑶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不是怕,是恨。
恨苏语嫣的无耻,恨顾景怀的凉薄。
更恨这吃人的规矩,逼得女子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春桃看着她发白的脸,急道:
“小姐,她就是故意气您的!别往心里去!”
云舒瑶沉寂了片刻,眸底已恢复平静。
“还得想别的办法。”
既然撕破脸也不能退亲,那就只能在别处找破绽了。
云舒瑶没再说话,眉头紧锁。
都闹到这个地步,侯府但凡要点脸面,都该主动退婚。
可他们偏不,反而加快了婚期。
若说只是为了报复,未免太冒进了。
真把她逼急了,干脆鱼死网破,侯府的名声只会更臭。
以后,还有哪家贵女还敢与侯府结亲?
除非……他们有不得不娶她的理由。
正思忖着,赵虎引着个身形佝偻、眼神闪烁的小厮走进来,正是她在侯府收买的眼线。
“小姐。”
小厮声音发颤,左右看了看才敢开口。
“昨夜侯府闹翻了天,侯爷逼着夫人要那七十万两银子。
夫人招认,钱都给了她兄长。”
云舒瑶的心头,好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的来不及捕捉。
“苏语嫣的父亲?
苏文斌,侯府,七十万两……这些碎片在她脑海里盘旋,却怎么也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一个五品官,如何花得了七十万两?又哪来的胆子得罪侯府?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有新动静再报。”
她挥挥手,春枝递上一锭十两的银子,小厮双手接过,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小姐,您的婚事怎么办啊?”
春桃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急得直跺脚。
“七日后就是婚期了……”
云舒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头痛欲裂。
她能告倒侯夫人,能追回嫁妆,可面对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规矩。
面对侯府和国公府的联手逼迫,她确实有些无计可施。
“我累了,先去歇会儿。”
她起身,脚步有些虚浮。
“让赵护卫盯着苏家那边,看看苏文斌最近在做什么。”
兵部衙署。
晨光刚漫过公案,顾景淮踏入值房时,就觉得气氛不对。
几个武将出身的同僚围在一处,见他进来,说笑声戛然而止。
那眼神齐刷刷地扫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参将王猛,是出了名的耿直,当即“嗤”了一声。
“哟,这不是广阳侯府的世子爷吗?今日倒来得早。”
顾景淮攥紧了手里的卷宗,强装镇定。
“王参将说笑了,各司其职罢了。”
“各司其职?”
王猛往前凑了两步,声音洪亮得能震落房梁上的灰。
“顾世子的‘职’,是逼着人家姑娘嫁你吧?
听说镇国公府的小姐都躲到外宅了,你还死缠烂打,这吃相也太难看了点。”
旁边的李校尉跟着起哄:
“就是,人家姑娘宁愿撕破脸,也不肯嫁,你就别厚着脸皮巴着人家了。”
顾景淮的脸腾地红了,梗着脖子道:
“我与舒瑶是青梅竹马,本世子祖父过世时,我守孝三年,她等了我三年。
如今舒瑶二十岁的年纪,我若不娶,谁还会要她?”
“放你的屁!”
王猛眼睛一瞪,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二十岁怎么了?人家是国公府嫡女,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轮得到你说‘没人要’?
倒是你,没等成亲,就迫不及待花未婚妻嫁妆,这样穷疯了的侯府,定都贵女没人敢嫁才对!”
这话戳中了痛处,顾景淮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手都抖了:
“你、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王猛冷笑。
“满京城谁不知道?皇上罚你们爷俩跪了一天,还敢嘴硬!
我告诉你,咱们兵部都是带过兵的,讲究个光明磊落,最瞧不上你这种伪君子!”
周围的同僚纷纷附和,笑声、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顾景淮的耳朵里。
他在文臣堆里耍嘴皮子还行,可这些武将面根本不讲体面,他反而被怼得哑口无言。
“够了!”
顾景淮猛地将卷宗摔在案上。
“本世子告假半日!”
他转身就走,背后的嘲讽声追着他的脚步。
“哟,他还急了?”
“是啊,不应该啊,脸皮薄,根本做不出那种事……”
顾景淮几乎是逃着离开兵部的,连兵部尚书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异样。
那眼神里有冷漠,有不屑,唯独没有往日的客气。
他心里发慌,前世他官运亨通,可这一世,仕途竟如此不顺。
兵部同僚的嘲讽犹在耳边,顾景淮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大门。
他骑在马上,一路疾驰,街旁行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都像是在嘲讽。
他攥紧缰绳,指节泛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切,都是云舒瑶害的!
若不是她死犟着不肯嫁!
若不是她跑到外宅躲着!
若不是她让侯府和公府闹得人尽皆知!
他怎会被那些武夫指着鼻子骂?怎会成了满京城的笑柄?
回到永安侯府,他一脚踹开书房门,顾不上礼仪,对着正在处理公务的父亲吼道:
“父亲!”
顾景怀一肚子火没处发。
“兵部那些武夫,一个个都在嘲笑我,儿子成了京都最大的笑柄!”
永安侯抬眸,眼神冰冷。
“这点风浪就受不住了?”
“小风浪?儿子都要没法活了!”
顾景怀像是被点燃的炮仗。
“这样的女人儿子不要了!谁爱娶谁娶!”
“满脑子风花雪月的蠢货!”
永安侯猛地一拍桌子。
“让你娶她,是为了让你谈情说爱吗?”
顾景淮愣住了。
“翼王正在拉拢镇国公府。”
广阳侯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门婚事,就是稳固关系的关键!也是咱们侯府交给翼王的投名状。
咱们侯府的爵位本就到了末期,若是这事处理不好,惹得翼王震怒。
你身上的世袭很有可能被直接剥夺,到时我们就再也不是世家了,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