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宅的门刚开条缝,苏语嫣身上那股甜得发腻的熏香,就混着她尖细的嗓音钻了进来。
“舒瑶这宅子修缮得倒别致,就是偏了点。”
她提着裙摆迈进来,珠翠在晨光里晃眼。
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廊下新换的雕花木栏、窗台上摆着的青瓷瓶,眼底的妒忌几乎要溢出来,嘴上却笑得越发甜,
“看来姐姐手里是真不缺钱,连外宅都置办得这般讲究。”
云舒瑶坐在梨花木椅上,手里摩挲着个茶盏,抬眼时眸底淬着冰。
前世临死前,她在庄子上见了苏语嫣最后一面。
那时她穿着件簇新的云锦袄子,满头珠翠,过得好不逍遥。
“我当是谁,原来是想爬表哥床的苏家表妹啊?”
云舒瑶放下茶盏,声音平淡中带着点嘲讽。
“有些人就是自甘下贱,专门盯着别人的东西。
哪怕是本小姐不要的破烂,都抢着往自己那划拉?”
苏语嫣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掩过去。
她示意身后的小厮,把红绸箱子往中间一放,掀开红绸说道:
“姐姐别恼,妹妹今日是来,是送喜帖和嫁衣的。
你瞧,昨日纳采,今日问名,七日后就大婚。
表哥是怕你急着嫁,连日子都是赶着来的。”
她指尖划过嫁衣上的金线绣凤,语气带着刻意的艳羡。
“这般殊荣,京里多少贵女求都求不来呢。
姐姐可得惜福,别再闹了。
伤了表哥的心不说,传出去说‘云家小姐抗婚’,丢的可是国公府的脸。”
“惜福?”
云舒瑶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
“苏姑娘是说被偷了七十万两嫁妆,又被当作填窟窿的工具,还要感恩戴德地嫁过去,才算惜福?”
苏语嫣的脸“唰”地白了,强撑着道:
“妹妹怎么能这么说?姑姑也是一时糊涂,表哥心里是有你的。
再说了,女子嫁了人,嫁妆不就是夫家的?早用晚用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云舒瑶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比她高出小半头的身影,带着迫人的气势。
“区别在于,我云舒瑶的东西,哪怕是扔了毁了,也不给狼心狗肺的人用一文。
不像有些人,穿着别人的衣,花着别人的钱,还想给人家未婚夫生孩子!”
“你!”
苏语嫣被戳到痛处,声音陡然拔高。
“云舒瑶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与表哥清清白白!”
“是吗?”
云舒瑶微微倾身,声音低沉。
“那苏姑娘可知,你头上戴的簪子,是我及笄时外祖送的生辰礼?
可知你身上这件衣裳,是我锦绣阁的新款。
就连你手腕上这串东珠,都是本小姐压箱底的嫁妆,怎么就到了你手里?”
苏语嫣的脸瞬间血色尽失,踉跄着后退半步,指着云舒瑶的手都在抖。
“你……你说什么……这些都是表哥和姑姑给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承认?”
云舒瑶直起身,笑得凉薄。
“我还知道你总往侯府跑,借着探望姑母的名义,三天两头往顾景淮跟前凑。
想的是取我而代之?”
她瞥了眼那箱嫁衣,语气更冷。
“可惜啊,你出身太低,倒贴了这么久也没人要。
顾景淮就算不喜我,也得掂量掂量国公府的分量。
而你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顶多给当个外室,连妾都算不上。”
“你闭嘴!”
苏语嫣彻底炸了,也顾不上装温婉,尖声道:
“你以为你现在很体面吗?把未来婆母告上公堂,自己跑到外宅住,全京城谁不笑话你?
姑母说了,像你这般不知好歹的人,迟早被国公府和侯府厌弃!
到时候,表哥身边的位置,自然是我的!”
她喘着气,像是要把压了多年的怨气都倒出来。
“你以为侯爷为什么急着让你成婚?
还不是想等你嫁进去,好好给你立规矩!
到时候我还是侯府的座上宾,而你呢?不过是个连喘气都要看人脸色的弃妇!”
“说完了?”
云舒瑶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前世她就是被人言可畏拘着,总想着“名声”“脸面”,结果活活憋屈死。
这一世,这些东西统统不重要,也别想再压着她低头!
“春桃。”
云舒瑶扬声,
“让婆子把苏姑娘身上的衣裳,首饰,发钗,全都扒下来。
东西你们分了,然后再把她和嫁衣,一起扔大街上去。
今后别什么人都放进来。”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面带喜色地去拉扯苏语嫣。
其他婆子丫鬟见状,也按捺不住地地上去,七手八脚地地夺苏语嫣身上,头上的首饰珠宝。
“啊——!你们这群下贱东西,给我滚开!”
苏语嫣的头发被拽得得七八糟,脸上被抓出几道血印子。
别说锦袍,就连绣鞋都被一个丫鬟扒了去。
“啊——!”
又是一声惨叫,不知是谁看准了苏语嫣的翡翠耳环,竟硬生生给扯了下来。
苏语嫣疼得的泪地流,捂着流血的耳朵,满脸愤恨的地瞪着看着她的云舒瑶。
“云舒瑶你给我等着!
七日后你嫁入侯府,我定然让姑母恨恨收拾你!”
只剩里衣的苏语嫣,被两个婆子架着胳膊往外拖。
她却还在挣扎着回头,尖声嚷道:
“云舒瑶!你别以为自己能躲过去!真当这婚事是你能说了算的?”
她踢蹬着双腿,拼命挣扎,婆子们几次差点脱了手。
“这婚是国公爷和侯爷亲自定下的,庚帖都换了,你以为躲到这破宅子里就有用?
告诉你,就算你今天吊死在这儿,七日后的吉时,侯府的花轿也得把你的尸首抬回去拜堂!”
云舒瑶握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骨节泛白。
苏语嫣看她不语,越发得意,声音拔得又尖又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想退婚吗?
可你问问京里谁还敢要你?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把未来婆母告上公堂,自己跑到外宅住。
你名声早就烂透了!除了表哥,谁还会娶你?”
她突然压低声音,带着恶意的笑。
“昨儿我去看姑姑,听见侯爷跟表哥说,你要是敢抗婚,就请国公爷亲自绑了人!
到时候用麻绳捆着你塞进花轿,满城百姓都来看热闹,你云舒瑶可就成了京里头一份的笑话!”
这话像根针,精准刺中云舒瑶最痛的地方。
她不怕苏语嫣的挑衅,却怕父亲真的会为了“国公府脸面”,做出绑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