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侯府的垂花门,就被“哐当”一声撞开。
官兵鱼贯而入,玄色劲装外罩着差役服,腰间长刀悬得笔直,踏过青石板的脚步声惊飞了廊下栖息的雀儿。
苏语嫣瑟缩地躲在侯府客房,希望能逃过一劫。
官兵闯进来的那一刻,她惊恐得浑身一颤,完全想不出该如何应对。
“你们是谁?敢擅闯侯府?”
她的鬓边步摇,随着颤抖的身体摇晃不停却仍旧色厉内荏地呵问。
领头的捕头亮出腰牌,声音冷硬如铁。
“奉旨拿人。苏文斌之女苏语嫣,即刻归案。”
“拿我?”
苏语嫣声音发颤,脚步不受控制地后退。
“你们弄错了吧?我表哥是永安侯府的世子顾景淮,我就要做他的妾室了,我现在不是苏家人。”
她话音未落,就见顾景淮从月洞门那边快步走来,青灰色锦袍的下摆扫过石阶,脸上带着急色。
“怎么回事?”
“景淮表哥!”
苏语嫣像是见了救星,扑过去抓住他的袖子。
“他们说要抓我,可你若纳我为妾,他们就不能抓我了对不对……”
“放手!”
一声沉喝自影壁后传来。
永安侯顾衍负手而立,藏青色常服上绣着暗纹,虽未着朝服,气势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目光扫过苏语嫣,最终落在捕头身上。
“苏语嫣并非侯府妾室,你们按规矩办事即可。”
“父亲!”
顾景淮急了,上前一步挡在苏语嫣身前。
“语嫣是无辜的,她一直住在府里,从未插手过舅舅的事……”
“糊涂!”
顾衍厉声打断。
“苏文斌倒卖军粮、以次充好,已是钦定的罪臣!
你想让整个永安侯府都被牵连进去吗?”
他眼神锐利如刀,扫过顾景淮时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苏家之事,与我侯府无关。
你让开!”
顾景淮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向苏语嫣,见表妹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尽,眼里满是惊慌,心中不忍。
“表哥……”
苏语嫣哀求地唤着,声音带着哭腔。
“不能让他们带我走,我可以给你做妾,只要你一句话,就能救下语嫣,表哥你说句话啊
说我是你的妾室,说我是永安侯府的人,表哥……”
顾景淮虽然不忍心苏语嫣流落青楼,可也不敢公然违抗父亲的命令。
面对满脸泪水的苏语嫣,他只是僵在原地,到底还是没开口。
顾衍不耐烦地一挥手。
捕头不再迟疑,朝身后的差役使了个眼色。
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苏语嫣的胳膊。
“放开我!”
苏语嫣挣扎着,金步摇被扯得歪斜,珍珠滚落一地。
“表哥!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我抓去那种地方?就不能为我说句话吗?”
顾景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别过了脸。
苏语嫣被拖拽着往外走,哭声尖厉刺耳,撞得他耳膜生疼。
快到府门时,苏语嫣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她猛地转头看向顾景淮,眼里的惊慌变成了怨毒的疯癫。
“我知道了!是云舒瑶!一定是她!”
顾景淮心头一震。
“秦家人因为军粮案入狱,还有谁能为他们奔走。
除了她,谁还有本事翻出这些事?
是她为了救自己的外祖家,才来害我的!”
苏语嫣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她早就看我不顺眼了,是她要害我,表哥你信我,一定是她!”
差役不耐烦地拽了她一把,呵斥道:
“赶紧走,不然打断你的腿!”
苏语嫣踉跄着被拖出侯府,那声怨毒的叫喊却像针一样扎进顾景淮心里。
他站在原地,看着府门缓缓关上,将女孩的哭声隔绝在外。
父亲顾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回个屋去,好好待着,别给侯府惹事。”
顾景淮没动。
过了半晌,他才低声问。
“父亲,苏家……真的没救了吗?”
顾衍冷哼一声。
“翼王都弃了的棋子,谁还敢保?
别多管闲事,永安侯府不能被连累,更不能去触翼王的眉头。”
脚步声渐远,顾景淮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想起苏语嫣最后那句话,想起云舒瑶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
或许……真的是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转身,快步冲出府门。
虽然没法救下语嫣,也得帮她打点一下官差,让她少遭点罪。
街上,苏家的人已经被尽数拿下。
男丁们戴着镣铐,低着头被推搡着往前走。
女眷们哭哭啼啼,被差役厉声呵斥着跟上。
百姓围在街边,指指点点。
“就是他们家,敢动军粮的主意!”
“可不是嘛,边关将士在前线拼命,他们倒好在后方蛀虫!”
“活该!这种人家就该抄家!”
污言秽语像石子一样砸过来。
苏语嫣混在女眷里,头发散乱,藕荷色的衣裙沾满了尘土,早已没了往日的娇贵。
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正好对上人群外的顾景淮。
“表哥!救我!”
她疯了一样想冲过来,却被差役死死按住。
“我不想去教坊司!求你救救我啊!”
顾景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立刻摸向腰间的钱袋,想递过去让差役多照看几分。
可手刚抬起来,就被旁边一个老捕头冷冷瞥了一眼。
“顾世子,这是皇上钦点的案子,谁也不敢徇私。”
钱袋最终没能递出去。
顾景淮看着苏语嫣被拖拽着,渐渐汇入那支囚犯的队伍,朝着教坊司的方向走去。
苏语嫣的哭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喧嚣的人声里。
他站在原地,指尖冰凉。
苏语嫣的话再次在脑海里回荡。
“没错,一定是云舒瑶!”
顾景淮猛地转身,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被戾气取代。
他要去找云舒瑶,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