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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云舒瑶回府

    云舒瑶的马车帘被掀开一角。

    她接过萧放递来的银票,当着众人的面一张张数起来。

    阳光落在她素净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只在数完最后一张时,她抬眼与萧放隔空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

    “春枝。”

    云舒瑶将其中十万两银票递出去,声音清亮。

    “把这钱送到济世堂,托沐神医施药,放粮。

    务必让每个百姓都能分到,药材按需而取,米粮先到先得,分完为止。

    务必把这十万两银子,都花在百姓身上。”

    “是,小姐!”

    春枝接过银票,转身就往穷人巷的方向走。

    围观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

    “云小姐真是菩萨心肠!”

    “侯府欠了钱不还,人家还想着咱们,这对比……”

    “可不是嘛!有些高门看着体面,还不如咱们小老百姓懂道理!”

    一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说得兴起,嗓门格外大。

    “我看永安侯府就是仗着爵位欺负人!拿了人家的钱不还,还好意思称什么世家……”

    话音未落,顾衍阴冷的目光扫过来。

    那汉子脖子一缩,赶紧闭了嘴,讪讪地跟着人群,往济世堂的方向走。

    离得远些后,嘴里仍旧不服气地嘟囔着。

    “凶什么凶,敢做还怕人说……”

    百姓们呼啦啦地跟着春枝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朝侯府吐几口唾沫,彻底把吃谁向着谁的原则贯彻到底。

    云舒瑶轻笑,这些百姓真可爱。

    随即又脸色沉冷的瞟了眼顾景淮,胸腔发出一声吭哧。

    陌生人得了好处,还知道说两句漂亮话。

    那么多银子砸给侯府,却养出一窝子白眼狼。

    刚重生那会儿,她还想过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但客观的深思熟虑后,她否定了这个结论。

    所谓牛饮水成乳,蛇饮水成毒。

    这不是水的问题,是有些人芯儿里就是坏的。

    百姓的骂声虽轻,却像针一样扎进顾衍心里。

    顾景淮则是麻木的站在那,一言不发。

    自从重生回来,仿佛哪哪都不对劲。

    婚事不顺,仕途不顺,名声狼藉,甚至连母亲的侯夫人之位,都岌岌可危。

    这到底是怎么了?

    萧放叼着草棍,晃到顾衍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十足的挑衅。

    “顾侯爷,小爷发现断你家的案子挺有趣。

    要不改天我去跟陛下去求个官,专门管管京都这些乌烟瘴气的世家?”

    顾衍骤然脸色发黑,两个鼻孔喷出来的热气,好像都带着火星子。

    萧放却不以为意地大笑着转身,冲身后的纨绔们喊道:

    “走了!找别的乐子去!”

    “萧哥,先去醉仙楼吧,我都饿了!”

    “喝完酒咱们去城南听曲,那里新开了家戏班子。”

    “好,就按兄弟们安排的来。

    今后咱们见到不平事,就要拔刀相助,日行一善嘛!”

    “萧哥说得对,谁说纨绔只会混日子?”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走远了,声音越来越模糊。

    马车里,云舒瑶掀起车帘一角,望着萧放那抹晃悠悠的红袍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有他在,好像再难的事,都变得容易了些。

    “赵虎。”

    她放下车帘。

    “回去吧。”

    “是!”

    赵虎指挥着护卫,马车缓缓驶离。

    自始至终,云舒瑶没再看顾景淮一眼。

    顾衍冷哼一声,一甩袖子,脸色铁青的回了府。

    顾景淮却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心里慌得厉害。

    他不明白,云舒瑶怎么会变成这样?

    前世那个温顺听话的女子,今世为何像换了个人?

    明明最初的轨迹没差多少,怎么就一步步走到了这步田地?

    “世子,”小厮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侯爷让关门了,您回不回府?”

    顾景淮猛地回神,摸了摸荷包里仅剩的二百两银票,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回。”

    他低声说完,抬脚就往百花楼的方向走。

    他得去看看,语嫣现在怎么样了。

    次日。

    镇国公府的马车停在旧宅门口时,天刚蒙蒙亮。

    四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并三五十名护卫守在车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催促。

    镇国公府的发难,准时到了。

    还有三日大婚,正好也该回去,亲眼看看她安排的大戏了。

    云舒瑶没让春枝跟着,只带了春桃和一个贴身的小包,里面是萧放送的那两套大红衣裙。

    她走到马车旁,等着下人摆好马凳,弯腰坐了进去。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

    云舒瑶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熟悉的街景往后退去,暗暗攥紧双拳。

    回去必然要面临一场恶战,但是她不怕。

    正好也可以借此机会,看看她那个血脉相连的父兄,还有没有值得挽回的价值。

    镇国公府的朱门在眼前敞开,门内的红绸已经挂了起来,从影壁一直缠到正厅的廊柱,艳得刺眼。

    几个丫鬟正踩着梯子往梁上挂红灯笼,见她进来,都停下手里的活,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小姐回来了。”

    大腹便便的管家上前行礼,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夫人在屋里等着呢。”

    云舒瑶没说话,径直往母亲的院子走。

    穿过抄手游廊时,撞见几个仆妇正捧着成堆的红布,说说笑笑地往她以前住的“听雪院”去,想必是去布置新房。

    那笑声落在她耳里,比哭还难听。

    母亲秦氏坐在窗边,鬓角竟然添了几缕白发。

    见她进来,眼圈倏地红了。

    “瑶儿,母亲没用,阻止不了你父亲的决定。”

    “父亲和兄长呢?”

    云舒瑶问得坦然。

    秦氏别过脸,声音发涩。

    “你父亲在书房……你兄长他……昨日去庄子上了。”

    云舒瑶心里了然。

    父亲是不愿见她,兄长大约是觉得难堪,躲出去了。

    偌大的国公府,只有母亲肯对她流露真情。

    “母亲知道你委屈。”

    秦氏拉着她的手,指尖冰凉。

    “可事到如今,只能认了。婚书都在官府备了案,哎……

    顾景淮虽说不检点……但也是侯府世子,你嫁过去,总不至于受太多苦。”

    云舒瑶抽回手,望着窗外飘进来的红绸碎片。

    “母亲,我不认。”

    秦氏急了。

    “傻孩子!不认能行吗?满京城都知道了,你还能如何不认?”

    “母亲不必操心,女儿自有办法。

    对了母亲,您前些日子突然送来私产……可是父亲又为难您了?”

    秦氏刚想说出休书的事儿,院外的小厮就跑来通报。

    “夫人,小姐,广阳侯府世子来了。”

    云舒瑶的眉峰瞬间蹙起,虽然膈应,但她也没什么可畏惧的,拜别母亲,往前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