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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老来子,绿帽子

    云崇山想反驳,想说秦氏一向康健。

    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他所谓的“康健”,不过是从未关心过她是否咳了一夜、是否腰痛反复发作。

    冯姨娘稍感风寒,他都要亲自守在床边,吩咐厨房炖燕窝。

    秦氏去年冬天咳得直不起腰,他却只当她是小题大做,还骂她“商户女就是娇气”。

    “怎么会……”

    他喃喃自语,指尖颤斗得厉害。

    那个总在灯下给他缝补衣袍的女子。

    那个把嫁妆银默默塞给他周转的女子。

    那个被冯姨娘指着鼻子骂也只会红着眼框隐忍的女子……

    原来早已被磋磨得油尽灯枯。

    他想起成婚那日,秦氏穿着大红嫁衣,眼里的光比烛火还亮,说:

    “夫君,往后我要做你的后盾。”

    他当时笑着应了,转头却把这份承诺抛到了脑后。

    “对不起……我对不起她……”

    云崇山的声音哽咽了,第一次觉得这三个字如此沉重。

    云舒瑶看着他泛红的眼框,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迟来的悔意,比草贱。

    “我希望你不要再出现在母亲面前。”

    云舒瑶抬眼,目光锐利如刀。

    “府里有多少让她痛苦的回忆,你比谁都清楚。”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

    “你把冯姨娘送走又如何?她那些年受的委屈、遭的羞辱,能跟着人一起消失吗?”

    云崇山张了张嘴,想说“我补偿她”,却发现这话苍白得可笑。

    三五年的光阴,如何补得起三十年的磋磨?

    “我们三十年的夫妻……”

    他的声音带着哀求,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让我再见她一眼,就一眼,远远看一眼也行……”

    “不必了。”

    云舒瑶打断他,眼底浮起一丝嘲讽。

    “她在府里三十年,日日盼着你回头,你何曾看过她一眼?

    如今她不需要了,你又来装什么深情?”

    她看着云崇山瞬间惨白的脸,一字一句道:

    “等待是有时效的,镇国公!没有人会站在原地,等你一辈子。”

    云崇山的肩膀猛地垮了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望着云舒瑶决绝的侧脸,第一次尝到了心如刀绞的滋味。

    那些被他当作理所当然的岁月,原来早已在她心上刻满了伤痕。

    连回头看一眼的力气,都被耗尽了。

    “瑶儿……”

    他还想再说什么,伸手想去拉她的衣袖。

    手腕却被一股巨力攥住,随即狠狠一甩。

    云崇山跟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

    他抬头,看见萧放挡在云舒瑶身前,眼神里的警告毫不掩饰。

    “父亲!”

    云舒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

    “你从前何等威风?何必如今作此姿态,让人耻笑!”

    云崇山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想抓住什么的空茫。

    他眼睁睁看着云舒瑶转身。

    看着萧放替她拂去肩上的落霜。

    看着两人并肩走进那扇大门。

    “砰——”

    朱漆门再次关上,象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掠过他的脚边。

    云崇山站在原地,突然觉得眼框发烫。

    他若是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又怎么会……又怎么舍得挥霍秦氏的真心,而且一做就是三十年?

    镇国公府。

    正厅里,烛火被穿堂风搅得明明灭灭。

    冯姨娘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锦缎裙摆被家法抽得绽开裂口。

    血珠顺着裙摆滴在地上,晕开一朵朵暗沉的花。

    “都是你这个搅家精!”

    云崇山手里的藤条带着风声落下,每一下都抽在冯姨娘肩头。

    “若不是你撺掇,我怎会把秦氏逼到那般地步?

    若不是你搬弄是非,我怎会……”

    藤条的力道越来越重,冯姨娘起初还哭喊着求饶。

    到后来只剩压抑的呜咽,身子抖得象风中的落叶。

    角落里,十四岁的庶女云舒兰抱着手臂,吓得脸色惨白,连哭都不敢出声。

    倒是八岁的庶子云舒浩,被冯姨娘惯得无法无天。

    此刻竟象头小兽般冲过来,死死抱住云崇山的腿。

    “不许打我母亲!是不是那个坏女人让你回来打人的?”

    云崇山的藤条顿在半空,眼神骤冷。

    “你说谁是坏女人?”

    “就是那个秦氏!那个商户妇!”

    云舒浩仰着小脸,眼里满是被纵容出的戾气。

    “娘说她最会装好人,就是她撺掇你不要我们的!”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厅里炸开。

    云舒浩被打得摔在地上,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他愣了愣,似乎没料到一向宠他的父亲会动手,随即爆发出尖厉的哭喊。

    “你敢打我?”

    冯姨娘也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护着儿子。

    “浩儿!快别说了!”

    可已经晚了。

    云舒浩像被点燃的炮仗,挣扎着要冲上去咬云崇山。

    “你这个老东西!

    我娘说了,等你死了,国公府的家产都是我的!

    我和我阿放爹爹……”

    “阿放爹爹?”

    云崇山的声音象淬了冰,一把揪住冯姨娘的头发,将她狠狠掼在地上。

    “谁是他的阿放爹爹?

    冯姨娘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慌忙去捂儿子的嘴,却被云崇山一脚踹开。

    他象拎小鸡似的,薅住云舒浩的后领,将他提到眼前。

    “说!谁是你阿放爹爹?”

    云舒浩被勒得喘不过气,眼里却满是仇恨。

    “是王管家!姨娘让我叫他阿放爹爹!

    他说等你死了,就让我母亲当国公夫人!

    你这个老东西,快放开我!”

    “轰——”

    云崇山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一声惊雷。

    他宝贝了八年的老来子,他逢人便夸的聪慧庶子,竟然是个野种!

    那个平日里对他点头哈腰的王管家,竟敢给她戴了这么多年的绿帽子!

    “来人!”

    他的声音嘶哑得象破锣。

    “把王管家给我绑来!

    还有这个毒妇,给我一起按在刑凳上!往死里打!”

    下人们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此刻不敢怠慢,拖死狗似的将冯姨娘,和闻讯赶来的王管家按在刑凳上。

    藤条蘸了水,抽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冯姨娘起初还哭喊着“老爷饶命”,后来见求饶无用,索性破口大骂起来。

    “云崇山!你活该!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你心里只有秦家的银子!

    你宠我?你不过是拿我当枪使,用来羞辱她罢了!

    如今她走了,你想起她的好了?

    晚了!”

    王管家也疼得嗷嗷直叫,却不忘攀咬。

    “是她勾引我的!是冯姨娘说国公爷老了,让我……”

    “你胡说!”

    冯姨娘一口血沫啐在他脸上。

    “明明是你贪图我的身子,还想借我儿子谋夺家产!”

    两人在刑凳上互相撕咬,丑态毕露。

    云崇山看着这场闹剧,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搅得生疼。

    他忽然想起八年前,冯姨娘刚生下云舒浩时。

    他抱着襁保里的孩子,笑得合不拢嘴,还赏了冯姨娘一对东珠耳环。

    那时秦氏就在隔壁院子,安静得象不存在。

    原来从那时起,他就成了京城里最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