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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苏语嫣私会野男人

    八千两?

    他现在连买米的钱都快没了,哪来的八千两?

    “苏语嫣呢?”

    他咬着牙问,声音里带着戾气。

    “这……这三天没见着她了。”

    阿福嗫嚅道。

    “我问过看庄子的李伯,他说……

    说前儿傍晚,看见苏姑娘跟着个穿绸缎的男人走了,说是去城里买东西……”

    顾景淮的手死死攥住身下的草席,指节泛白。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原来如此。

    他以为的“情深义重”,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苏语嫣爱的从来不是他这个人,是他能给的荣华富贵。

    一旦他落魄了,那女人跑得比谁都快。

    而那个被他弃如敝履的云舒瑶,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用十八年的光阴,默默守着一份他不配拥有的真心。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破窗纸呜呜作响,象在嘲笑他的愚蠢。

    顾景淮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一口血喷了出来。

    阿福吓坏了,慌张地给他擦拭。

    顾景淮却毫无反应,只是目光空洞地看着帐顶,一动不动。

    这世上最疼的,从来不是身上的伤。

    是明知错了,却再也回不去的悔。

    半晌,顾景淮忽然挣扎着下床。

    阿福赶紧扶住他。

    “大公子,您要去哪?”

    “找她。”

    顾景淮的声音冷得象冰。

    “我倒要看看,她又勾上了哪个男人。”

    顾景淮跟跄着往外走,每一步都踩在疼处,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得亲眼看清楚,自己的眼睛到底有多瞎!

    庄子大门。

    顾景淮扶着阿福的骼膊,站在庄子外的老槐树下,冷风刮得他脸上的伤口生疼。

    不远处的路口,停着辆装饰考究的马车。

    车边站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件织金绸缎的袍子。

    肚子挺得象口锅,正是京里有名的茶叶商王元宝。

    顾景淮认得他,前世侯府的茶,多半是从他铺子里采买的。

    而王元宝的对面,站着的人正是苏语嫣。

    那女人换了件水红色的襦裙,衬得肤色雪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边还簪了朵新鲜的珠花。

    那珠花,还是自己前阵子从侯府带出来给她的。

    此刻,苏语嫣正微微歪着头,听王元宝说话。

    嘴角噙着笑,眼波流转间,全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娇俏。

    “王掌柜跑商,定是去过不少地方吧?”

    苏语嫣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刻意的天真。

    女子伸手将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纤细的脖颈。

    “我长这么大,除了京城,就只来过这庄子。

    听说江南的鱼米之乡,春天有桃花汛,夏天有采莲船,可美了……”

    王元宝笑得眼睛眯成条缝,搓着手道:

    “苏姑娘要是想去,下次我跑江南的茶货,带上你便是。”

    “真的吗?”

    苏语嫣眼睛一亮,随即又低下头,故作羞涩地绞着帕子。

    “其实我也不求什么,女子这辈子,能找个真心待自己的人就够了。

    条件好坏倒在其次,只要能疼人,哪怕粗茶淡饭,我也甘之如饴。”

    顾景淮站在树后,听得浑身发冷。

    这话,她前世跟自己说过无数次。

    那时候她追到了边关,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也是这样低着头说:

    “表哥,我不求名分,只要能跟着你,哪怕做个妾室,我也知足了”。

    顾景淮信了。

    自己为了她,顶撞父母,休弃发妻,把云舒瑶熬得油尽灯枯。

    自己以为寻到了不慕荣华的真爱,却不知这“真爱”的底下,藏着怎样贪婪的胃口。

    可惜前世,直到云舒瑶死了,自己都从未看清她的真面目。

    苏语嫣要的从来不是“跟着他”,她要的是侯府的主母之位。

    他活到八十岁,与苏语嫣双宿双飞,跟她一起享了一辈子的福。

    临终前,他还握着苏语嫣的手说:“语言,谢谢你给我的陪伴”。

    陪伴?

    那是云舒瑶的血和泪换来的安稳!

    “苏姑娘是个好姑娘。”

    王元宝的声音打断了顾景淮的思绪。

    只见那个胖子往前凑了凑,眼神黏在苏语嫣脸上。

    “不象京里那些贵女,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说实话,我那后院正好缺个掌家的,苏姑娘要是……”

    “王掌柜!”

    顾景淮再也听不下去,猛地往前走了几步,声音嘶哑得象破锣。

    苏语嫣和王元宝同时回头,看到他。

    苏语嫣的脸“唰”地白了,眼里的娇俏瞬间变成慌乱,下意识地往王元宝身后躲了躲。

    王元宝皱了皱眉,打量着顾景淮脸上的伤和那身寒酸的衣服。

    认出他来,却只是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

    “原来是顾公子。怎么,这是你的人?”

    “我的人?”

    顾景淮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王掌柜看她这模样,象不像真心想跟你去江南,吃粗茶淡饭的?”

    苏语嫣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咬着唇道。

    “表哥,你别胡说……我只是跟王掌柜打听江南的景致……”

    “打听景致?”

    顾景淮步步逼近,每走一步,伤口就扯着疼,可心里的疼比身上更甚。

    “打听景致需要笑得那么娇?需要说‘不求富贵只求真心’?

    苏语嫣,这些话,你不久前才跟我说过,一字不差!”

    他指着苏语嫣鬓边的珠花。

    “这珠花是我给你的,你穿着的襦裙是我当掉锦袍换的钱买的!

    你吃我的,穿我的,现在转头就跟别的男人说‘不求富贵’?

    你的真心就这么廉价,谁给你好处,就能给谁?”

    “我没有!”

    苏语嫣被戳穿,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却不是委屈,是被撞破的难堪。

    “是你自己没用!护不住我,还欠着教坊司银子!

    我跟着你,难道要一起饿死吗?”

    这话像把刀,狠狠插进顾景淮的心口。

    他愣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女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前世他怎么就瞎了眼,把这样的人当成宝。

    却把云舒瑶那样的明珠,视作尘泥?

    云舒瑶从不说“爱”,却在他欠了巨额赌债时,默默拿出嫁妆替他填补。

    从不说“苦”,却在他被父亲罚跪时,悄悄在他膝下垫上棉垫。

    从不说“等”,却在他流连外宅时,守着空房十八年,把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而自己呢?

    守着一个满嘴谎言的女人,毁掉了真正爱自己的人,还沾沾自喜地以为的,到了全心全意地爱。

    “哈哈哈……”

    顾景淮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直流,胸口的伤口裂开,渗出血来,染红了衣襟。

    “是,我没用……我最没用的,就是瞎了眼,错把鱼目当珍珠!”

    王元宝见势不妙,拉着苏语嫣就要上马车。

    “苏姑娘,此地不宜久留,我送你走。”

    “站住!”

    顾景淮猛地抓住苏语嫣的手腕,眼神里是彻骨的寒意。

    “我的钱,我的东西,你一样也别想带走!”

    苏语嫣尖叫着挣扎。

    “放开我!顾景淮你这个疯子!你就是个废物!”

    她的指甲挠在他手上,留下几道血痕。

    顾景淮却象没感觉到疼,死死攥着她。

    仿佛要从她身上,攥回那被姑负的十八年,攥回那个被他亲手葬送的人生。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象是在为这场迟来的清醒,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

    顾景淮终于明白,自己两辈子加起来,最可笑的不是落魄。

    是错把假意当真心,用一生的幸福,换了场镜花水月的骗局。

    这时,教坊司的人,听到动静,向这边赶来。

    两个人高马大的仆役,堵在庄子门口,手里把玩着铁链,眼神象打量牲口似的扫过苏语嫣。

    “顾公子,话不多说,赶紧还银子。

    今日,你要么交钱,要么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