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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秋后算帐

    隔了几日,云舒遥的月事刚过。

    晚上,她正坐在灯下描花样子。

    萧放从背后探手过来,忽然摸了摸她的小腹。

    “不疼了?”

    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云舒瑶心里咯噔一下,刚想说“好多了”,就被他拦腰抱起,大步往床榻走。

    “哎!你干什么?”

    她攥着萧放的衣襟,有点慌了。

    “还债。”

    他头也不抬,把她扔到榻上,俯身就压了下来,眼底的小火苗终于烧成了燎原之势。

    “前几天你怎么撩我的,忘了?”

    男人的吻落得又急又凶,带着点惩罚的意味。

    却在她蹙眉时,又下意识地放缓了些。

    云舒瑶被吻得喘不过气,伸手去推他,却被他攥着手按在头顶。

    “现在知道怕了?”

    萧放咬着她的唇瓣,声音哑得厉害。

    “咬我喉结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

    云舒瑶被说得脸红,偏过头去不敢看他。

    却被他捏着下巴转回来。

    “看着我。”

    他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霸道。

    “还敢不敢趁火打劫了?”

    云舒瑶被磨得没了办法,只好小声说。

    “不敢了……”

    “恩?”

    萧放挑眉,故意放慢动作,指尖在她腰侧轻轻摩挲。

    “没听清。”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云舒瑶气鼓鼓地瞪他,眼底却泛着水光,带着点被宠坏的撒娇。

    萧放低笑起来,终于不再逗她,只是低头吻她,吻得又深又缠绵。

    帐幔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象在为这迟来的“报复”伴奏。

    他的动作里带着点少年人的急切,却始终记得她前几日的不适,没敢真的胡闹。

    只是把积攒了几天的想念,都揉进了这个吻里。

    最后他伏在她颈侧,呼吸还带着未平的微喘,却不忘咬着她的耳朵放狠话。

    “记住了,以后再敢撩完就跑……”

    “就怎么样?”

    云舒瑶有恃无恐。

    萧放低头,在她锁骨上咬了个浅浅的印子,笑得象只吃不饱的饿狼。

    “就罚你……三天不许下床。”

    窗外的月光漏进来,照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连狠话都带着甜丝丝的味道。

    次日。

    云舒瑶坐在廊下,手里捻着颗刚剥好的莲子,眼神却有些发怔。

    萧放从外面回来时,就看见她这副模样。

    眉头微蹙,望着院角那丛新开的秋菊出神,指尖的莲子半天没送进嘴里。

    “在想什么?”

    他走过去,自然地坐在云舒瑶身边,顺手拿过她手里的莲蓬。

    “府医不是说你身子骨好得很吗?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云舒瑶回过神,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些旧事。”

    这几日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萧放说得对,府医诊脉说她气血充盈,比一般女子康健得多。

    可前世她分明是三十有八,就油尽灯枯了。

    那时只当是操持侯府太累,心力交瘁,可如今细想,总觉得哪里不对。

    “是不是还在想前世的事?”

    萧放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指尖有些凉。

    “要不我再陪你去看看?听说城南有位姓秦的老大夫,专治妇人的病,我带你去见见?”

    云舒瑶点了点头。

    她也想弄明白,究竟是什么,让她在前世那样短寿。

    秦大夫的药庐藏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院里搭着个竹架,挂满了晾晒的药材,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老大夫须发皆白,正在院里翻晒着一堆深褐色的饮片。

    听见动静抬头看了看,眼神清亮得很。

    “萧世子,这位是?”

    “家妻,近来总有些心神不宁,想请秦大夫看看。”

    萧放拱手道。

    云舒瑶刚要上前,鼻尖却猛地钻进一股熟悉的药味。

    那味道极淡,混在满院的药香里,却象根针似的扎进她心里。

    她脚步一顿,目光落在秦大夫手边那堆深褐色的饮片上。

    “不知大夫,伺弄的这是什么药?”

    秦大夫捻起一片,笑道。

    “这是‘枯叶草’,性微苦,带点凉,本身有微毒,是治恶疮的良药。

    只是用量极讲究,多了会伤脾胃。”

    枯叶草……

    云舒瑶的脸色瞬间白了。

    这个名字她没听过,可这味道,她太熟悉了。

    前世在侯府,侯夫人总说她操劳太过,天天给她炖“补汤”,那汤里就有这股若有似无的苦味。

    她那时只当是药材的正常味道,喝了整整十年。

    “那……”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指尖紧紧攥着帕子。

    “若是健康的人误服了呢?”

    秦大夫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

    “健康人喝个一两副不打紧,顶多有些头晕乏力。

    可若是常年喝……”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沉。

    “这药性子阴,会慢慢耗损脏腑元气。

    初时不觉,十年八年下来,脏腑渐渐衰竭。

    就象……就象好端端的树,根被虫蛀空了似的,活不长久。”

    “十年呢?”

    云舒瑶追问,声音抖得厉害。

    “十年……”

    秦大夫叹了口气。

    “本可活到六七十的身子,怕是四十岁都难撑过。”

    四十岁都难撑过……

    前世她死时,正是三十八岁。

    云舒瑶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眼前阵阵发黑。

    萧放连忙扶住她,察觉她手心里全是冷汗。

    “舒瑶?怎么了?”

    她望着那堆枯叶草,前世的画面像潮水般涌来——

    侯夫人的亲信李婆子,端着汤碗笑盈盈地劝她。

    “夫人,这是老夫人特意给你炖的补汤,快趁热喝了吧。”

    她那时只觉得婆婆有时也会关心她,却不那碗碗汤药里,藏着的是索命的砒霜。

    她为什么要害自己?

    是想让苏语嫣取她而代之。

    还是苏氏早就看她不顺眼,嫌她生不出孩子,挡了苏语嫣的路?

    顾景淮呢?他知不知道?

    是被蒙在鼓里,还是……默许了这一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象条毒蛇,缠得她喘不过气。

    “舒瑶!”

    萧放见她脸色惨白如纸,连忙将她揽入怀中。

    “你别急,有话咱们先回去说!”

    云舒瑶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陈柏香,却怎么也安定不下来。

    那股淡淡的枯叶草味,像附骨之蛆,缠了她两世,终于在今日,露出了獠牙。

    原来她不是累死的。

    她是被人一点点毒死的。

    这仇,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百花楼。

    萧放站在教坊司那扇油腻的木门前,指尖捏着个沉甸甸的钱袋,金属碰撞声在嘈杂的丝竹里格外刺耳。

    老鸨扭着腰迎上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哎哟,萧世子大驾光临,是看上哪位姑娘了?

    还是……想给哪位姑娘赎身?”

    萧放没看她,声音冷得象冰。

    “这里面是五百两银子,给你。”

    老鸨眼睛一亮,刚要接,就听见他补了句。

    “让你关照个人,你们这有个罪奴叫苏语嫣,给我‘好好关照’她。”

    萧放抬眼,眼底的戾气让老鸨后颈一凉。

    “把你们这最脏、最变态的客人都留给她。

    别让她歇着,二十文钱一位的力夫也好,满身酒气的醉汉也罢,让她从早到晚的接客。”

    老鸨的笑容僵在脸上。

    “世……世子,这……”

    “办得到,这钱是你的。办不到……”

    萧放的指尖轻轻敲了敲钱袋。

    “小爷有的是办法,让你这教坊司关门大吉!”

    老鸨打了个哆嗦,连忙点头。

    “办得到!办得到!小的一定‘好好关照’苏姑娘!”

    萧放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门内传来老鸨尖着嗓子喊人的声音。

    “把苏语嫣给我叫来!让她马上接客!”

    萧放脚步未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些还远远不够!

    所有害过他妻子的人,都要偿还云舒瑶前世受过的苦。

    接下来,轮到永安侯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