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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梦回前世,无力回天

    苏语嫣是被两个龟奴,拖拽着扔进最里间的。

    房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烧酒,和汗臭混合的味道。

    墙角堆着发霉的稻草,唯一的窗户糊着破纸,透进点昏黄的光。

    “新来的?伺候好爷,有你好处!”

    一个满脸横肉的力夫扑上来,酒气喷了她一脸。

    苏语嫣尖叫着躲开,却被力夫一把按住。

    “躲什么?你这种获罪的贱货,还当自己是千金小姐?”

    她拼命挣扎,指甲挠在力夫骼膊上,却被狠狠甩了个耳光。

    “妈的,还敢挠人!”

    力夫的拳头象雨点般落下,她的呼救声被淹没在粗野的笑骂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象条死鱼似的瘫在稻草堆上。

    身上的衣服被撕得稀烂,嘴角淌着血。

    龟奴推门进来,不耐烦地踢了踢她。

    “起来,下一个等着呢。”

    “我不……我不去……”

    苏语嫣声音嘶哑,浑身疼得象散了架。

    “不去?”

    龟奴冷笑。

    “萧世子特意吩咐了,让你‘好好干活’,敢偷懒?仔细你的皮!”

    萧世子?

    苏语嫣猛地抬头,眼里迸出怨毒的光。

    是云舒瑶!一定是她!是她撺掇萧放来报复自己!

    她被拖拽着去了下一个房间,迎接她的是个满脸脓疱的老赌鬼。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无休止的折磨。

    她每天要接十几个客人,从力夫到乞丐,从醉汉到疯子,没人把她当人看。

    身上的伤旧的没好,新的又添,渐渐开始发痒流脓。

    龟奴给了她点黑乎乎的药膏,说是“止痒的”,抹上去却更疼了。

    她想歇一天,却被老鸨用烧红的烙铁烫了骼膊。

    “想歇?等你死了再说!”

    夜里蜷缩在稻草堆上,她恨得咬牙切齿。

    她恨云舒瑶,恨萧放,更恨顾景淮。

    若不是顾景淮把她送回来,若不是侯府不肯认她这个平妻,她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她可是明媒正娶的侯府少夫人!那些贱民怎么敢这样对她?

    可恨有什么用?她连死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天天烂下去。

    顾景淮是被小厮阿福半扶半搀着回侯府的。

    马车刚到门口,就听见下人们嘁嘁喳喳的议论。

    “听说了吗?前儿教坊司来人闹,说咱们公子欠了八千两……”

    “可不是嘛,昨天城里都传遍了,公子又把那苏姑娘又送回去了,听说下场惨着呢……”

    “活该!当初为了个教坊司的女子,把云姑娘气走,咱们都跟着减了不少打赏钱……”

    “还打赏呢!你没听说吗?府中从这个月开始,月钱减半!”

    “啊?我们下人这点钱,主家也惦记?”

    “这一切,都是从长公子跟表姑娘,纠缠不清开始的……”

    顾景淮只能装作没听见,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挪进府门。

    刘姨娘带着庶弟顾景明站在回廊下,见他这副狼狈模样,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却假惺惺地问。

    “哟,这不是大哥吗?怎么弄成这样了?”

    顾景淮没理,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哐当”一声关上房门。

    屋里冷飕飕的,连炭火都没烧。

    他跌坐在床沿,脸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胸口的空洞却比伤口更甚。

    卖苏语嫣抵了一千两,除去给教坊司的差额,剩下的银子还不知去哪弄。

    倦意席卷而来,他歪倒在床上,眼皮越来越沉。

    再次睁眼时,竟是在山庄的桃花林里。

    漫天桃花簌簌飘落,美得象场不真实的梦。

    他低头,怀里竟抱着苏语嫣,她正仰着脸笑,眼波流转,还是他记忆里那副娇俏模样。

    “表哥,你看这花多好看……”

    “滚开!”

    顾景淮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将她推开。

    苏语嫣跟跄着摔倒在地,不解地看着他。

    “景淮,你怎么了?”

    “你这个毒妇!”

    他指着她,声音发颤,胸腔里翻涌着说不清的厌恶。

    “你爱的从来不是我,是侯府的富贵!是能让你攀附的权势!”

    苏语嫣慌了,爬起来想拉他的衣袖。

    “景淮,你怎么了?我不是……”

    “别碰我!”

    顾景淮不想再看她,转身就往侯府的方向跑。

    他心里是欣喜的,他居然又重来了,这时候,云舒瑶应该还在府里等他回去,

    顾景淮只有一个念头,去找云舒瑶!

    他要去告诉舒瑶,他知道错了,他要弥补她。

    他会把苏语嫣赶走,他这次真的会好好对她……

    脚下的路象是被拉长了,他跑得气喘吁吁,肺里像塞了团火。

    终于冲进侯府的角门,却看见母亲苏氏站在廊下,正低声吩咐冯妈。

    “……那枯叶草记得再加些量……”

    苏氏的声音很轻,却象冰锥扎进他耳朵。

    “她这几日咳得厉害,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景淮那边我已经稳住了,他在庄子上陪着语嫣,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什么?!”

    顾景淮冲过去想质问,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去拉母亲的骼膊,手却径直穿了过去——他成了一道影子!

    “老夫人放心。”

    冯妈点头哈腰,手里端着个黑漆漆的药碗。

    “奴婢这就送去给夫人,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快去。”

    苏氏挥挥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她去了,就让语嫣名正言顺进府,景淮那边,我自会劝。”

    顾景淮眼睁睁看着冯妈端着药碗,走向云舒瑶的院子。

    他疯了似的追上去,一次次伸手去打那碗药。

    指尖穿过药碗,什么都碰不到。

    他去拽冯妈的骼膊,手穿过了她的身体。

    他跑到前面去挡路,冯妈径直从他身上踩了过去。

    “不——!”

    他在心里嘶吼,眼泪却流不出来,只能象个疯子似的跟着。

    亲眼看着冯妈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

    云舒瑶正坐在桌前理帐,背脊挺得笔直,可那肩膀瘦得象一折就断。

    她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冯妈手里的药碗,眼里闪过一丝抗拒,却还是接了过来。

    冯妈把药碗放在她手上,又劝。

    “夫人,老夫人特意让人炖的地补,快喝吧。”

    “老夫人又费心了。”

    云舒瑶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

    “夫人身子要紧,快趁热喝吧。”

    冯妈笑得虚伪。

    云舒瑶抬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疲惫,却还是直接头一饮而尽。

    顾景淮在旁边撕心裂肺地喊。

    “别喝!那是毒药!”

    可她听不见。

    顾景淮冲过去,想捂住她的嘴,想把药碗打翻。

    可他的手一次次穿过她的脸颊,穿过那碗散发着涩味的药。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将那碗毒药,一口口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