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顾景淮会提这个,随即嗤笑一声。
“娶谁不是娶?只要能给侯府添丁,安分守己,自然……”
“自然会为了苏语嫣,把她除去,对吧?”
顾景淮打断自己母亲的话,眼神象刀子似的剜过来。
苏氏的脸“唰”地白了,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粗瓷碗,指尖泛白。
“你……你胡说什么?”
就是这副慌乱的模样,让顾景淮的心,沉得象块沉入湖底的石头。
不用再问了,这瞬间的失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胡说?”
顾景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苏语嫣是你侄女,云舒瑶挡了她的路,自然该死。
就象……”
他猛地顿住,把“前世”两个字咽了回去,换成更锋利的话。
“就象现在,你不也觉得苏语嫣比云舒瑶好?”
“语嫣哪里不好?”
苏氏梗着脖子反驳。
“她嘴甜,会讨我欢心,哪象云舒瑶,整天板着张脸,好象谁欠了她似的!”
“讨你欢心?”
顾景淮的声音陡然拔高。
“她讨你欢心,是因为你能给她侯府主母的位置!
你生病到现在,她照顾过你一天吗?
你前阵子心疾复发,是谁托人送来的长白山老参?
是谁请了沐神医来给你看诊?
是云舒瑶!
她那时还没嫁进来,就肯为你花这些心思!”
顾景淮指着苏氏的脸,字字诛心。
“你自己摸摸良心,断了她的帮衬后,你这气色差了多少?
以前红润得象朵花,现在呢?跟个枯槁的老妪似的!
这就是你疼爱的好侄女,给你带来的好处!”
苏氏被戳到痛处,气得浑身发抖。
“她那是笼络人心!是想讨好我!”
“只要肯花心思,就比苏语嫣的空手套白狼强!”
顾景淮冷笑。
“苏语嫣的爹是什么东西?贪污舞弊被抄了家的败类!
上梁不正下梁歪,她骨子里就带着偷和骗的血!
你把这样的人当宝,不是瞎了眼是什么?”
“你给我住口!”
苏氏猛地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有什么资格说她?你自己就是好东西吗?
当初是谁见了苏语嫣的美色,魂都丢了?
是谁为了她,把云舒瑶的心伤透了?
是谁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拿捏云舒瑶。
顾景淮,你就是个没出息的废物东西!”
“我废物?我没出息?”
顾景淮象是被点燃的炮仗,吼了回去。
“我没出息也是你生的!
我贪美色,是因为你从小就教我,男人本就可以三妻四妾!
我骨子里的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你刻进去的?”
“你……你这个逆子!”
苏氏被他怼得一口气没上来,脸色瞬间变得青紫,捂着胸口直喘气。
“我是逆子,你是什么?”
顾景淮红着眼,像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你是为了侄女,会害死儿媳的毒妇!是眼里只有权势的冷血之徒!”
“噗——”
苏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老夫人!”
守在门外的冯妈尖叫着冲进来,抱住苏氏,慌乱地掐她的人中。
“快叫大夫!快叫大夫啊!”
顾景淮站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母亲,胸口剧烈起伏。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上前看看。
可梦里苏氏吩咐冯妈加药的声音,云舒瑶咳血的样子,象两把刀,死死钉住了他的脚。
顾景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一片死寂。
“不必了。”
他哑着嗓子说,转身就往外走。
冯妈也豁出去了,气急败坏地骂着。
“你这个不孝子!老夫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会遭天谴的!”
顾景淮没回头。
天谴?
他早就被天谴了。
走出侯府大门的那一刻,他抬头望了望天,日头正烈,却照不进他心里半分。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知道这个家,他一刻也不想待了。
那些以“假设”为名的质问,撕开的哪里是母亲的遮羞布。
分明是他自己,两世都活不明白的蠢和毒。
这债,他怕是要背着入土了。
这层维系了几十年的母子情分,终于在今天,被他亲手撕碎了。
也好。
从此以后,他顾景淮,孑然一身,再也不用背负这满门的肮脏和算计。
只是走到府门口时,他抬头望了望镇北王府的方向,眼里又涌上浓重的悔意。
他,母亲,苏语嫣,他们这些人死有馀辜!
可云舒瑶呢?
她受的苦,如何还?
镇北王府。
朱漆大门外,顾景淮已经跪了三个时辰。
日头起初还烈,晒得他头晕眼花。
可从午时起,天就变了脸。
乌云像被打翻的墨汁,浓得化不开,
倾刻间,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他身上。
他没躲。
膝盖陷在泥泞里,冰冷的雨水顺着衣袍往下淌,浸透了伤口。
那日被萧放的人拖拽时磨破的皮肉,本就结痂不久,被雨水一泡,顿时又红又肿,疼得他浑身发颤。
可他不敢动。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府内。
云舒瑶和萧放刚用完早膳,此刻正在亭子中赏雨。
萧放虽然笑着,脸色却一直不好,那眼神里的戾气,几乎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云舒瑶不想他因为顾景淮而不快。
恰巧,她最知道如何能让这男人开怀。
云舒瑶站起来,却转身坐在了萧放的腿上,柔软的身子靠了上去。
一双藕臂环住萧放的脖颈,红唇凑上去,
却在距离那张紧绷拉直的薄唇,只差一指近的地方停住。
两人呼吸交缠,暧昧至极。
她这大胆又主动的行为,果然大大地地悦了萧放。
男人一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搂住她的后脑,抹平了最后一点距离,吻了上去。
雨声密密匝匝地上,四面竹帘低垂,将这方寸天地围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所在。
萧放的吻从她的唇滑到耳畔,又沿着颈侧一路向下,呼吸烫得象烙铁。
云舒瑶仰起头,手指插进他脑后的发间。
萧放的唇落在她的锁骨上,那力道克制又急切,象一头饿极了的兽,弄断了拴着他的链子。
“舒瑶。”
萧放唤了她一声,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埋首在她颈窝里,滚烫的鼻息全打在她的皮肤上。
他的手扣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抱起来,抵在凉亭的柱子上。
那柱子被雨水沁得微凉,隔着衣料粘贴后背,激得她微微一颤。
萧放察觉到了,立刻伸手垫在她背后,手掌隔开了冷硬的木柱。
掌心的热度通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比任何锦垫都妥帖。
云舒瑶仰着脸望他,那双平日里总是清清冷冷的眼睛里,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尾泛着桃花似的绯红。
她抬手解自己的衣带,手指在微微发颤,却丝毫没有尤豫。
衣带松开的瞬间,外衫便顺着肩头滑落下去,露出一截莹白的肩颈。
萧放的眸色骤然暗了下去,象是风雨夜中,最深的那一痕天光都被吞没了。
他伸手攥住她解衣带的那只手,五指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仿佛在用全部的理智,与体内那头即将脱笼的兽对抗。
云舒瑶没有抽手,反而用另一只手攀上他的后颈,将他的头拉低。
粘贴他的耳畔,气息温热而柔软,带着一点轻微的颤斗。
“萧放,在这里爱我……”
这句话象一把钥匙,轻轻一拧,便将他胸腔里死死锁着的那道闸门,彻底打开了。
他低下头,吻落在她裸露的肩头上,灼热而绵长。
那吻从肩头一路蔓延,时轻时重,象是在她身上一笔一划地写着铭文,每一笔都虔诚得不象他平日里的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