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放的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象是揉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既珍重又贪恋。
洗到手腕处，他的手指插进她的指缝里，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摩挲过去。
最后扣住她的五指，按在浴桶的边缘。
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他手心的温度比热水还烫。
云舒瑶偏过头看他，正撞上他的视线。
他就那样侧着头，目光沉沉地锁着她。
眼尾那点总是带着倨傲的弧度，此刻已完全柔软下来，变成一种毫无遮掩的、赤裸裸的依恋。
他们的视线在半空中缠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可呼吸却不约而同地乱了节拍。
萧放一点点凑过去，呼出的气打在她的脸颊上。
云舒瑶呼出的气落在他的唇边，轻得象一声叹息。
萧放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睫毛扫在她的眼睑上。
痒得她一路钻进心里，变成某种温热的、满涨的酸软。
水面轻轻晃动，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映着屏风后摇曳的烛光，碎成满室的星子。
他偏过头，吻落在她的肩胛骨上。
唇很烫，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像烙一枚看不见的印记。
男人同样眼望着她，目光在雾蒙蒙的水汽里黏在一起，怎么都分不开。
云舒瑶抬起手，抚上他的脸颊。
拇指描过他的眉骨，滑到眼尾，最后停在他的唇角。
萧放偏过头，嘴唇粘贴她的掌心，落下一个吻。
才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手，起身去拿搭在屏风上的大巾。
抖开后，准备将她整个人裹住，从浴桶里捞出来。
可等云舒瑶从浴桶中站起来时，萧放却不肯给她披浴巾了。
男人低头看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带着几分餍足，几分捉狭，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看什么。”
她被那目光看得有些窘，想伸手去夺浴巾。
“看我的世子妃啊。”
萧放的语气轻描淡写，象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云舒瑶抢了几次，抢不到浴巾，突然使坏，拿起水瓢泼向萧放。
“哈哈哈——你身上也淋湿了。”
云舒瑶笑得有些得意，用那双被水汽蒸得水润润的眼睛望着他。
“快把浴巾给我，你也换桶水洗洗吧。”
萧放闻言，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
“你是认真的？”
云舒瑶被他看得耳根烧红，瞬间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萧放忽然笑了，那笑意很轻，只弯了弯嘴角，眼底却盛满了欲火。
他站在桶边，开始一件一件地脱衣服。
萧放的动作有点急，脱得一点不斯文，随手解开腰带，外袍便落在地上。
中衣褪去，露出精壮的胸膛、小腹上块状肌理，还有那……旁人哀叹的旺盛精力。
烛光从屏风后面通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那些深浅不一的伤疤，象是刻在铜器上的铭文，每一道都记录着他不为人知的过往。
云舒瑶移开眼，往水里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在水面上。
浴桶很大，容纳两个人绰绰有馀。
他跨进来的那一刻，水面猛地涨高，漫过桶沿泼了些出去，哗啦一声溅在青石地面上。
热水裹着两个人，蒸腾的雾气更浓了，将整间屋子都笼在一片朦胧的烟纱里。
他靠在桶壁上，云舒瑶背对着靠在男人怀里。
后背粘贴他滚烫的胸膛时，两个人都顿了一瞬。
他伸手从她腰间环过去，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手臂收得不紧，松松的。
可她只要往后一靠，就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如雷鼓般的心跳。
节奏比他平日里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诚实得多。
“心跳这么快。”
云舒瑶轻声说。
萧放没答话，低头将下巴搁在她湿漉漉的发顶上，闭了闭眼。
她感觉到他深吸了一口气，象是在嗅她发间皂角的香气，又象是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水面下，他寻到她的手。
先是小指碰了碰她的，然后是整只手复上来。
指腹沿着她掌心的纹路慢慢描过去，一笔一画，象是在写什么字。
那触感被热水泡得格外敏感，每一下轻触都象拨在弦上，带起一阵细微的震颤。
她的手指蜷了蜷，他便追上去，一根一根地分开她的手指，将自己的手插进她的指缝里。
掌心贴着掌心，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他扣得那样用力，象是在湍急的河流中攥紧了唯一一根浮木。
云舒瑶侧过头，脸颊擦过他的下巴，反而贴得更近了些。
她的嘴唇碰到男人的下颌角，却停在那里，不吻也不退。
只是轻轻地贴着，感受他下颌的线条从紧绷慢慢变得松弛。
他偏过头来寻她的唇。
这个吻和凉亭里那个不一样。
凉亭里是疾风骤雨，到了这里却变成了温水煮茶。
他吻得很慢，慢到能数清每一次唇瓣辗转的角度，每一下都象是在品尝什么即将融化的东西。
云舒瑶仰头回应他，在水里转过身来，双手攀上他的肩。
指尖顺着他肩胛骨的轮廓慢慢滑下去，摸到那些凸起的疤痕，又摸到他后背绷紧的肌肉。
水面因为她的动作又荡出去一些，哗啦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淅。
他托着她的腰将她往上带了带，让她坐得更稳。
这个高度让他们的视线刚好齐平，她看见他眼底自己的倒影，被水汽氤氲得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雨幕在看一潭深水。
他用鼻尖蹭她的鼻尖，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像某种大型的兽类在用最原始的方式表达亲昵。
云舒瑶睫毛扫在他的眼睑上，痒得他眯了眯眼，嘴角却翘了起来。
水面轻轻晃荡着，一漾一漾地拍在桶壁上，发出细碎的、有节奏的水声。
那声音和窗外残馀的雨声混在一起，绵密而暧昧，象是有人在远处弹一支没有曲调的歌。
萧放的唇从她的唇角滑到耳垂，在那里停了一停，呼出的热气全打在她的耳后。
那是她最怕痒的地方，她缩了缩脖子，男人便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被水汽浸润的低沉沙哑，像沉在水底的一面鼓被轻轻敲了一下，馀音顺着水波传进她的胸腔里。
“别躲。”
他的声音低哑又富有磁性，象是有种蛊惑力量。
云舒瑶没再躲，反而嘴唇粘贴他颈侧的脉搏。
那一小片皮肤薄而滚烫，底下的脉搏跳得又快又急。
萧放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扣在她腰间的手收紧，指节陷进她腰侧的软肉里。
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印子，却在下一秒又骤然松开，象是怕弄疼她。
水面晃得更厉害了，波光粼粼地反射着烛火，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男人的眼尾泛着一层薄红，不知是被水汽蒸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轻慢的眼，此刻露出的情绪，太直白太浓烈，几乎要灼伤她。
云舒瑶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暗色，也看到了动情的自己。
萧放看着怀中的女人，在欣赏她沉沦其中的模样。
水面又荡出一圈涟漪。
云舒瑶闭上眼，将下巴抵在他的肩头，手指慢慢收紧，回扣住他的手。
烛影摇红，水汽氤氲。
屏风上投着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被烛光拉得长长的，边缘融化在雾蒙蒙的空气里。
分不清哪一笔是她的轮廓，哪一笔是他的。
水面漾着细碎的光，一圈一圈地荡开，又一圈一圈地聚拢，永无止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