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淮拿出所有力气,猛地往前一扑。
却因为高烧和剧痛,直接摔在泥水里。
他抬起头,雨水混着血水糊了满脸,看清她的那一刻,眼泪终于决堤。
“舒瑶……”
“你想说什么?”
云舒瑶的声音很淡,象这深秋的雨,没带半分温度。
“我……我知道了……”
顾景淮咳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前世……我不知道母亲给你下了枯叶草……
我真的不知道……若是知道,我绝不会……”
“绝不会什么?”
云舒瑶打断他,伞沿微微倾斜,遮住了她眼底的嘲讽。
“绝不会让她下?还是绝不会看着我被磋磨十八年?”
她往前走了半步,雨水溅湿了她的裙角,却浑然不觉。
“顾景淮,你知不知道,对我来说,‘不知情’从来不是借口。
你忘了?
那年我找到你在庄子上时,被你和苏语嫣的‘情真意切’气到吐血。
倒在你那别庄门口时,是谁吩咐春桃‘不必叫大夫’的?
是你!
你忘了?
我在侯府操持家务,累得咳血,你却说我‘矫情博同情’。
转头就带着苏语嫣去游湖。
做这些事的人,是你!不是你母亲。
你忘了?
我临终前交代后事,连库房的银子都想着分你一份,你却在庄子上陪着她赏花,连最后一面都不肯来见。
还是你!”
云舒瑶每说一句,顾景淮的身子就抖得更厉害。
他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的痛苦,从来都不止是那碗药。”
云舒瑶的声音里淬着冰。
“是你十八年的冷漠!
是你毫无愧疚的欺骗!
是你把我的真心踩在脚下,捧起那坨烂泥当宝贝!
这些,跟你知不知道那碗药,有什么关系?”
云舒瑶俯下身,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一字一顿道:
“既然我知道了这一切,就不会再算了。
前世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你,你母亲,苏语嫣……一个都跑不了。
血债,必须血偿。”
“不……舒瑶……”
顾景淮疯了似的想爬过去,伸手想去拽她的衣角。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打我,骂我,怎么报复我都行……
求你……求你别恨我……别离开我……”
他的指尖快要碰到她的裙角时,云舒瑶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像避开什么肮脏的东西。
“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就在这时,萧放举着油纸伞出现在府门口,一眼就看见雨幕中对峙的两人。
他眉头紧锁,几步走到云舒瑶身边,将伞完全罩在她头顶,揽住她的肩:
“怎么出来了?这么大的雨。”
云舒瑶摇摇头。
“没事,说完了。”
萧放的目光落在泥水里的顾景淮身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对身后的护卫使了个眼色,那是“处理掉”的意思。
“等等。”
云舒瑶按住他的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别让他死得太痛快。”
她看向顾景淮,眼底是化不开的寒意。
“我要看着他一点点失去所有,看着他在悔恨里煎熬。
看着他求而不得,活一天,就痛一天。
这样,才对得起我那死去的十八年。”
萧放愣了一下,随即握紧她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听你的。这种人,死了确实太便宜他了。”
他抬脚,狠狠踹在顾景淮胸口。
顾景淮象个破布娃娃似的滚出去老远,咳着血,却还伸着手,嘶哑地喊着。
“舒瑶……别走……” 3z小说网 https://slaseo.co 第九十一章 御书房自请官职
萧放没再看他,揽着云舒瑶转身就走。
“夫君。”
云舒瑶靠在他怀里,声音轻了些。
“永宁侯府那边,该怎么报复回去呢?”
“交给我。”
萧放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
“你只管等着看好戏吧。”
油纸伞渐渐消失在雨幕里。
顾景淮躺在泥水里,高烧让他视线模糊,只觉得那把伞的影子越来越远。
雨水灌进他的口鼻,伤口的疼和心里的痛绞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终于明白,有些债,不是跪下就能还的。
有些伤,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抚平的。
雨还在下,象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肮脏和悔恨,都冲刷干净。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脏了就是脏了,永远也洗不净了。
次日,皇宫。
御书房内,龙涎香袅袅。
老皇帝搁下朱笔,看着殿中那个站得端正的少年,眼角因笑意而堆起皱纹。
“难得见你小子这么安分,怎么,今儿个有兴致进宫来玩?”
萧放尽量收起那副慵懒神色,抬眸时,露出一双清亮的眼。
“皇伯父,今儿个我可是有正事要找您。”
这声“皇伯父”叫得自然而亲近,是先帝在世时,便特许镇北王府的恩典。
老皇帝闻言,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稍稍正了正身子。
“哦?那你说说。”
“我想跟皇伯父讨个官儿当。”
老皇帝刚撑起的那点郑,重瞬间泄了气。
他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只当他又是想出了什么新的玩乐法子。
萧放却直视圣颜,语调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淅。
“这件事我想了很久,很认真地想了。
我觉得,咱们朝堂现在缺一把利刃。
一把能瞬间改变现有格局,狠狠插进那些动摇皇权之人心口的利刃。”
老皇帝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浑浊的眼底有精光一闪而逝。
他看着阶下这个总是被满朝文武弹劾的年轻人,沉默了良久。
“你仔细说说。”
……
这一谈,便是一个多时辰。
宫女进来换了七八盏茶。
最后,萧放是志得意满地拿着圣旨走的。
而老皇帝靠在龙椅上,许久未曾如此精神矍铄。
一旁侍立的老总管终究没忍住。
“陛下,这……能行吗?让一群纨绔子弟成立监察司,听起来实在有些……”
“不靠谱?”
老皇帝替他说了出来,缓缓摇头。
“这件事,换谁来做都不可能成,唯独萧放能做到。
况且……朕不也需要他靠谱。”
皇上看着殿外少年离去的方向,声音沉了下去。
“朕只需要一把,完完全全握在朕手里的利刃。”
老皇上顿了顿,又道:
“你也别小看他身边那些纨绔。
那都是什么人?随便拎出一个,背后站着的就是一个顶级世家。
若真能让他们为朕所用……”
老皇帝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闭上了眼,嘴角却缓缓勾了起来。
镇北王府。
府门口的整条长街,已经被各色马车堵了个水泄不通。
萧放搬了把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在府门口的台阶上。
手里转着刚从宫里拿来的圣旨,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一片。
此刻,这里成了京城的奇景。
不断有身着锦袍、头戴玉冠的年轻儿郎策马而来。
翻身下马的人,见了萧放便是一拱手。
脸上没有被人从被窝里薅出来的困倦,反而个个精神斗擞,眉目间是少年人独有的锐气与兴奋。
消息在后宅里也传得飞快。
春桃一路小跑回来,脸颊因激动而泛红。
“小姐!您可没瞧见,府外那条街全是人。
听说整个京都的世家公子都来了!
奴婢还瞧见了庆安王世子、辅国公世子……
哎呀,总之,好多平日里只问其名不见其人王孙贵胄,把王府都塞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