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瑶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前。
隔着层层院墙,她看不见前门的盛况,却隐隐能听见那边传来的喧闹声。
不是市井的嘈杂,而是一种饱胀的、无处安放的力量。
像春日破土的笋,要刺破这京城沉寂已久的暮气。
她的心也微微震了一下。
她知道萧放要做一件事,只是没想到,他竟有如此号召力。
一声令下,整个京都的纨绔便在一日之内集结完毕。
那些被家族视为不肖子孙的年轻人,此刻却象出征的将士一般,汇聚在他麾下。
接近正午,两百馀人列队而立,锦袍在风里猎猎作响。
云舒瑶从侧门的廊下远远望了一眼,只见萧放站在台阶高处,手执圣旨,整个人意气风发。
“都听着。”
他声音不大,底下却瞬间鸦雀无声。
“圣上隆恩,命本世子统领监察司。
从今往后,你们不再是无所事事的纨绔。
你们是天子亲授的钦差,是有权处置一切朝臣的权臣!”
底下隐隐有骚动,少年们交换着眼神,压抑着喉间的沸腾。
“咱们这监察司。”
萧放目光扫过众人。
“暂设十队,每队二十人。各队领队——”
他随手一指。
“庆安王世子,你领第一队。”
被点名的那人一挑眉,懒洋洋地抱拳。
“是。”
“辅国公世子,你第二队。”
“是。”
“安丰郡王世子,平南王世子,平西王世子……”
他一路点名,有亲王嫡子,有郡王长孙,也有国公府的小公爷。
点到名字的,或沉稳拱手,或咧嘴一笑,神态各异,却无一人尤豫。
云舒瑶远远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些被满朝文武不齿的年轻人,此刻,峥嵘初显。
而那个站在所有人前面的身影,正笑着把圣旨往怀里一揣。
不知说了句什么,惹得底下哄然大笑。
监察司,便在这笑声里,一个时辰内,成立了。
监察司成立,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武装自己”。
萧放手持圣旨,领着身后二百来号锦袍玉冠的年轻纨绔,浩浩荡荡地开到了兵部衙门。
说是“开”,不如说是“闯”。
兵部衙门门口的守卒还没反应过来,打头的萧放已经一脚踹开了大门。
那门栓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里面正在办公的官员们吓得齐齐一抖。
“萧、萧世子?您这是……”
兵部尚书闻讯赶来,看着眼前这群如狼似虎的纨绔子弟,眼皮子突突直跳。
萧放把圣旨往他怀里一拍,笑得璨烂又无害。
“奉旨办事,来领些东西。”
“领……领什么?”
“军械,军服。”
兵部尚书还没来得及客套两句、走一走“容下官核验调令”的流程。
萧放身后的庆安王世子,已经带着人直奔库房而去了。
那架势,熟门熟路得象是回自己家拿东西。
库房的门被轰然撬开,尘封的油墨味与铁锈味扑面而来。
架子上整齐码放着的,是皇城禁卫军“龙行卫”新制的军服。
“哟,这个好看。”
萧放拿起一件,摸了摸料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兵部尚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世子,这可使不得,这是龙行卫的……”
“什么使不得?”
萧放挑了挑眉。
“他们穿的,小爷的兄弟穿不得?”
说罢,他自己动手在那堆军服里挑挑拣拣,末了拎出一套大红色的,往自己身上比了比。
“这套归我了。
其馀的人,一律选玄色,都搬走。”
他又指了指架子上的佩刀。
“刀也挑最好的,每人一把。”
二百多人一拥而上,挑刀的挑刀,搬衣服的搬衣服。
库房里乒台球乓一阵乱响。
有人还嫌不够,硬是把角落里几口上了锁的木箱也给撬开了。
发现里面没什么让人感兴趣的东西,才扔在那。
兵部尚书和一众兵部官员,只能眼巴巴地在旁边看着。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官袍下的腿都在打颤。
等这群祖宗终于满载而归地出了门,兵部库房里已是一片狼借。
萧放走在最后,回头冲兵部尚书一拱手,笑得肆意张扬。
“多谢了。”
兵部尚书扶着门框,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从兵部出来,这群人的脚步没有半分停歇,径直转道工部。
工部尚书是个老成持重的人。
见了这帮煞神,第一反应不是阻拦,而是赶紧让人把要紧的图纸和文书都藏起来。
萧放也不跟他废话。
“找个空的官署,地方要大,不能是破宅子。”
工部尚书连忙翻出舆图和卷宗,亲自捧到他面前。
萧放翻看着,一旁的辅国公世子凑过来,忽然指着舆图上一处点了点。
“萧兄,这儿不错啊——城南的天牢,正好早就废弃了。
地方够大,听说里头刑具也齐全,牢房都空着。”
“天牢?”
萧放眼睛一亮。
“好地方,就它了。”
他把舆图往桌上一拍,对工部尚书下令。
“把这天牢给我翻修出来,办公的衙署、审讯的地牢、用餐的饭堂、操练的校场,一样不能少。
再给我平整出一片空地,要能跑马。”
工部尚书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一句“预算需上会审批”。
萧放已经伸出一根手指。
“十天。”
“十天?!”
工部尚书差点没站稳。
“世子,这……这工期未免太紧了,连工匠都未必能召集齐全……”
“那是你的事。”
萧放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工部尚书整个人矮了半截。
“十天之后,我要见到一个能用的监察司衙门。
若是见不到——”
他顿了顿,笑容里带着一丝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我就带着人,到你这工部衙门来办公。”
工部尚书额头上的汗,唰地就下来了。
从工部出来,二百多号人又浩浩荡荡地奔赴户部。
户部尚书是个出了名的老抠,平日里连皇上的用度都要算上三算。
听闻萧放来了,他竟亲自迎出了门外,脸上堆满了生意人待贵客的那种殷勤笑容。
“萧世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快请进,快请进!”
萧放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往堂中一坐,开门见山。
“我们要预支一笔公费,办案用。”
“好说,好说。”
户部尚书一迭声地应着,转身吩咐侍郎。
“去,给世子取银子来!”
一旁的侍郎愣在原地,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大人,取……取多少?”
户部尚书还没答话,萧放身后的平南王世子,便笑嘻嘻地报了个数。
“一百万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