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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京城这场雪,要落血了

    风卷著雪片砸在司礼监的窗户上。齐盛小税徃 已发布醉辛蟑劫

    屋里火盆烧得正旺,那股子热气里带着松木味。

    林渊把肩上的大氅随手扔在一旁,整个人窝进太师椅里。

    魏忠贤坐在对面,老脸有些挂不住了。

    他盯着林渊,手心一直在冒汗,不得不说刚刚在张皇后那里的的情况,真的有些凶险啊。

    “儿啊,你刚才讲要把水搅浑,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魏忠贤把刚沏好的茶往前推了推,“薛国观和李标是栽了,可江南那帮老狐狸根基还在。明天一上朝,那帮人反应过来,他们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咱淹死。”

    “皇上刚登基,最在乎名声。万一有人玩什么撞柱子死谏,皇上为了堵天下的嘴,肯定拿咱当替罪羊。”

    林渊看着炭火里乱窜的火星。确实在大明朝,名声这玩意儿有时候确实比刀子管用。

    “爹,你还真怕他们写折子弹劾?”

    魏忠贤搓着手心:“咱是怕皇上的心思。只要有人把命豁出去,皇上一准儿得把咱踹进死人坑。”

    林渊抬眼,让火光映在自己的脸上,只是他接下来说的话,可一点也不光明:“所以啊,咱们不跟他们在朝堂上费唾沫。那是他们的地盘,这帮人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咬文嚼字咱们弄不过。”

    林渊把铁钎往青砖地上一戳,火星子迎着他的侧脸:“他们想在庙堂上闹,咱们就去市井里,把他们的底裤给扒了。”

    他在桌上铺开一张纸,想了想提笔写下:泰和粮行。跟着又添了两个名字:广聚银号、盛源布庄。

    “这几个地方,爹有印象吗?”

    魏忠贤凑过去瞧了瞧:“京城的大买卖,老板是徽商汪家。叁捌墈书旺 罪欣漳踕哽新快这家人挺懂规矩,每年的红利从没断过。儿啊,你盯上他们干什么?”

    林渊心里冷笑:“那点银子也就够打发要饭的。爹,你真觉得这买卖姓汪?”

    魏忠贤愣住了。

    “汪家就是个干脏活的影子。”

    林渊指著泰和粮行四个字,“京城七成的官仓粮食,全打他们手里过。灾年一到,他们就拿钱打通户部的关节,把官仓里的便宜粮换出来,再加价卖给百姓。这背后的主子,是常熟钱谦益。”

    魏忠贤的老脸抽搐了一下:“钱谦益?那个满口仁义的老东西?”

    林渊又指了指广聚银号:“这银号的本钱,有一半是江南那帮乡绅的赃款,拿出来放高利贷,逼得人家破人亡。背后的东家,是户部侍郎侯恂。”

    魏忠贤猛地砸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水淌了一地。

    他在东厂待了这么些年,竟然没摸清这层关系。他原以为清流只是嘴臭,没想到捞钱的手段比他这阉党还要黑。

    “儿啊,你平时在外面晃悠,怎么连这些都一清二楚?”

    “下九流的地方,脏事儿传得最快。毕竟我在京城也饿过不断的时间!”林渊盯着魏忠贤,“爹,你琢磨过大明为什么穷吗?”

    魏忠贤叹了口气:“打仗费钱,税收不上来。”

    “那是地方不对。”

    林渊打断他,“一年的赋税全填了辽东的坑,剩下的全是从穷得吃不上饭的农民身上抠出来的。凭什么不收商人的税?江南那些倒腾盐和海货的,一年赚几千万两,朝廷凭什么不敢动?”

    魏忠贤没接上话:“大明祖制在那儿摆着,商税低”

    “那是哪门子祖制?”

    林渊笑得讽刺,“那是这帮商人背后站着东林党!这满朝文武,全在给自己定规矩免税。他们吸著大明的血,还骂你祸国殃民。百姓都要易子而食了,他们还在后花园喝茶听曲儿呢。”

    听到儿子的话,魏忠贤听得脑门上青筋直跳:“真是一帮披着人皮的畜生!”

    “他们不在乎脸面,但在乎钱袋子。”

    林渊声音低沉,“咱们不动他们的人,咱们去端他们的钱,把他们的锅给砸了。”

    “怎么端?”

    林渊冲门外喊了一声:“李朝钦!”

    李朝钦哈著腰跑进来。

    “去东厂找五十个生面孔,京城口音的一概不要。脱了官服,换上烂棉袄,脸上抹上锅灰。再去军营里找二十个见过血的狠角色,衣服撕烂,扮成从辽东逃回来的兵。”

    李朝钦听得后背发凉。

    “明天一早,让他们去泰和粮行门口堵著,喊着要平价粮。那粮行黑了心,肯定一粒米都不卖。你们的人就在门口起哄,说粮行见死不救,把事情闹大。”

    林渊顿了顿,“只要对方敢还手,你们的人就往刀口上撞。死几个人没关系,血流得越多,这出戏越好唱。”

    李朝钦冷汗直流。这是要东厂的人自己演一出暴乱,还得拿命去填。

    “小爷万一顺天府来抓人怎么办?府尹可是他们那头的。”

    “抓得好。”

    林渊笑得有些瘆人,“抓进大牢后,就在里面喊冤。

    今晚去酒楼、茶馆散风,就说泰和粮行的靠山是东林党,他们勾结奸商,私吞救济粮,还打死了回乡报国的老兵。我倒要看看,当京城老百姓知道,他们买不起的粮食全被这帮‘圣人’藏在地窖里发财时,东林党的脸往哪搁。”

    魏忠贤兴奋地拍了大腿:“绝了!真绝了!用这帮泥腿子去砸锅,儿啊,你这是要他们的命啊!”

    “这叫民意。”林渊把那张写满秘密的纸扔进火盆,瞬间成了灰。

    钱府书房。

    钱谦益,在屋里转来转去,布鞋踩在名贵的毯子上一点动静没有。

    户部侍郎侯恂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剥着花生米。

    “薛国观他们被抄家了!”

    钱谦益语气很冲,“魏忠贤那个阉贼疯了,他这是想在小皇帝面前立威,要把咱们赶尽杀绝!”

    侯恂抿了口黄酒:“牧斋兄慌什么,只要咱们账目干净,他能拿咱们怎么样?”

    “你懂个屁!”

    钱谦益甩了甩袖子,“皇上缺钱!魏忠贤抄出一百万两,皇上现在看他就像看一把抢钱的快刀!今天抄薛家,明天就能抄到咱们头上!”

    听到他的话,侯恂手里酒杯里的水晃了晃。

    钱谦益看着角落里的年轻书生陈子龙:“子龙,国子监那边动员得怎么样了?”

    陈子龙上前行礼,严肃的说:“回钱公,三千太学生都联系好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大明门前跪着,非得让皇上杀了阉贼不可!”

    “好!”

    钱谦益这才露出点笑模样,“太学生代表的是天下读书人的心,只要你们闹起来,皇上就算想保魏忠贤,也不敢犯众怒。”

    正事谈完,陈子龙显得有些为难:“钱公,京城粮价都涨到三两一石了,不少学生都要断粮了,户部能不能”

    听到陈子龙的话,侯恂哈哈一笑:“子龙啊,辽东那边催饷催得紧,太仓也没米了。你们读书人讲究安贫乐道,忍一忍,等除掉阉贼,一切都会好的。”

    陈子龙低头退了出去,不过他的表情显然有些凉了。

    听见院门关了,钱谦益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泰和那边还有多少粮食?”

    “四万石。”

    侯恂接话,“我看这雪还得下,粮价还得往上涨。”

    钱谦益冷笑:“告诉汪东家,把仓库锁死了,一粒米都不许卖。等城里那些富户也没粮的时候,直接涨到十两银子一石。今年亏空的银子,全指望这批粮填坑了。”

    两人对视一眼,嘿嘿笑了起来,只是那声音在屋里回荡,听着真刺耳。

    天蒙蒙亮。

    一队衣衫褴褛的人悄摸摸走出了城西破庙。

    领头的是二十多个残废汉子,穿着破旧战袄,他们都是前线退下来的军人。而他们身后跟着几十个满脸灰“灾民”。他们直奔东城最热闹的地方,目标很明确:泰和粮行。

    也就这会儿功夫,城南国子监,几百个穿青色儒服的太学生在大雪里集合。

    陈子龙站在高台上,把嗓子都喊破了:“随我出发!死谏皇上!”

    “诛杀阉贼!”学生们群情激愤,喊声震天。

    这两拨人都在雪里走,目的地虽然不同,但闹出的动静却撞在了一起。

    林渊站在司礼监的房檐下,手里把玩着一块玉如意。

    好戏总算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