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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三千太学生雪中逼宫,林渊的连环计砸烂清流的锅!

    林渊立在廊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风雪已经灌满庭院。

    只见他指骨翻转,一柄羊脂玉如意在掌心滑动。

    城南方向隐隐传来隐约的呼啸。

    杂乱。

    悲怆。

    带着压抑许久的疯狂。

    林渊掀起眼皮,看向漫天飞雪。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大明门外。

    积雪没过脚踝。

    三千名国子监太学生跪伏在地。

    青色儒服结满冰凌。

    这群养尊处优的士子已经冻得面皮发紫。

    陈子龙跪在最前方。

    他双手高擎血书。

    嗓音嘶哑的呐喊著。

    “请皇上下旨,凌迟魏忠贤!”

    “诛杀阉贼,还大明朗朗乾坤!”

    三千人齐声嘶吼。

    声浪砸在紫禁城的红墙上。

    暗处。

    几名东林党官员拢著袖口,面带冷笑。

    太学生是天下读书人的胆。

    新君刚登基,最在乎的就是清流物议。

    这三千人,皇帝一个都不敢杀。

    乾清宫暖阁。

    地龙烧得滚烫。

    朱由检穿着发旧的常服,在御案前快步走动着。

    桌上堆砌著半尺高的弹劾奏疏。

    全是指控魏忠贤。

    他抓起最上面的一本,狠狠砸在青砖上。

    “这帮酸腐文人!”

    朱由检一掌拍在紫檀木桌案上。

    茶盏跳动。

    茶水四溅。

    “建奴犯边,他们念诗作对。”

    “国库空虚,他们哭穷喊苦。”

    “朕刚借魏忠贤的手抄出几两银子,他们就来逼宫!”

    王承恩跪伏在地,默不作声地将折子捡起归置整齐。

    外头的喊声穿过宫墙,隐隐传来。

    “万岁爷。”

    王承恩头抵地砖,“国子监祭酒已经冻晕过去两个。”

    “若真死在大明门外,言官的笔杆子又要开始作乱了。”

    朱由检双手死死撑著桌案。

    指节泛白。

    魏忠贤是把快刀。

    用得趁手。

    但他不敢赌。

    天启朝阉党专权,皇兄已经背了一世骂名。

    他要做中兴大明之主。

    不做亡国之君!

    史书绝不能记下他逼死三千太学生的劣迹。

    钱要留。

    命声更得保。

    朱由检闭上双眼,眼睫连连颤动。

    想来他的心里很不平静,

    不过没一会他的眼再睁开时,却满眼冷厉。

    “王承恩。”

    “奴婢在。”

    “传旨。”

    “令魏忠贤交出腰牌印信,卸去一切差事,下镇抚司诏狱。”

    用一个魏忠贤,买天下读书人的心。

    这笔买卖好像做得值。

    东城街口。

    泰和粮行。

    大雪铺天盖地。

    青石板路踩成泥泞的浆糊。

    几百名灾民裹着单衣,瑟缩在屋檐下。

    人群中不断响起粗重的咳嗽声。

    粮行大门紧锁。

    门边挂著一块新打的木牌。

    红漆大字刺痛人眼。

    “上等精米,三两银子一石。概不赊欠。”

    排在前面的老者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踢在门槛上。

    “三两一石!昨日才二两五钱!”

    “这是逼死满城百姓啊!”

    大门拉开一条缝。

    胖掌柜裹着厚实的貂绒大氅,手里捧著黄铜暖炉跨出门槛。

    十几个提着水火棍的护院鱼贯而出。

    胖掌柜抬起皮靴,一脚踹翻门前施粥的木桶。

    “没钱就滚!”

    “这米是留给贵人们过冬的!”

    灾民看着满地脏水,吓得连连后退。

    长街尽头。

    一队人踩着积雪走来。

    二十多个汉子互相搀扶。

    他们披着破烂的边军战袄。

    发黑的棉絮从裂口处翻出。

    一半人缺胳膊少腿。

    领头的汉子右脸横着极深的刀疤,半边身子染著洗不掉的暗红血污。

    这是林渊让李朝钦重金挑出来的死士。

    真正从辽东死人堆里爬出的军痞。

    李朝钦给了十倍的安家费,买下他们仅剩的时日。

    这辈子最后的价值,就是用命给妻儿换个富贵。

    疤脸汉子停在台阶下。

    他抬起眼,看向高高在上的胖掌柜。

    “掌柜的。”他嗓音发干。

    “我们从辽东退下来。”

    “五个月没发军饷,弟兄们饿了三天。”

    “给口平价粮。”

    胖掌柜拢了拢大氅。

    泰和粮行背后站着钱谦益,顺天府尹也是东林党人。

    在京城,他不需要把几个大头兵放在眼里。

    “辽东退下来的?”胖掌柜朝雪地吐了口浓痰。

    “拿着朝廷的军饷,没把鞑子杀干净,还有脸回来讨饭?”

    疤脸汉子迈出半步。

    他从怀里摸出几枚被体温焐热的铜板,手掌前伸。

    “行行好。”

    “我们给大明卖过命,这腿是被后金战马踩断的。”

    “老娘等米下锅,给一升粗糠也成。”

    听到他的话,周围的灾民扭过头,偷偷抹泪,谁家还没个难处。

    胖掌柜扫了眼那几枚带着污垢的铜板,满脸嫌恶。

    他抬起厚靴,一脚踹在疤脸汉子的手腕上。

    铜钱脱手飞出。

    散落进泥水里。

    “滚蛋!”

    胖掌柜指著疤脸汉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废物就是白吃干饭的猪猡!”

    “死在辽东才好,活着就是浪费粮食!”

    “给我打!”

    只是他的话音刚落。

    疤脸汉子已经暴起发难。

    他仅剩的一只手死死揪住胖掌柜的大氅领口。

    两百多斤的身躯被他硬生生拽下台阶。

    重重砸进泥水里。

    “你骂谁白吃干饭!”

    “老子的兄弟全死在广宁城了!”

    胖掌柜满脸泥水,惊恐尖叫。

    “砍死这帮贼配军!”

    十几个护院抽出腰刀,猛扑上去。

    冲在最前面的护院高举钢刀,直劈疤脸汉子面门。

    疤脸汉子不躲不避。

    他一把推开胖掌柜,挺起胸膛,迎著锋利的刀刃撞了上去。

    刀刃切开血肉。

    一截带血的刀尖直接从老兵后背透出。

    持刀的护院呆住了。

    松开刀柄跌坐在地。

    疤脸汉子死死攥住刺穿身体的刀刃。

    鲜血顺着刀槽狂涌。

    染透了破旧的战袄。

    他转过头,盯着那些饿得双眼凹陷的灾民。

    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凄厉的嘶吼。

    “大明的老少爷们!”

    “我们替国家流干了血!”

    “这帮奸商囤粮不卖,不给活命饭,还杀抗金老兵!”

    “没活路啦!”

    疤脸汉子轰然倒地。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

    台阶下的积雪融化变红。

    长街死寂。

    短暂的停顿后。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灾民堆里炸响。

    “奸商打死抗金英雄啦!”

    “横竖都是饿死!抢粮啊!”

    半块残砖飞出,狠狠砸碎了粮行的黑漆牌匾。

    木屑四溅。

    积压多日的饥饿与愤怒彻底引爆。

    几百个双眼猩红的灾民冲破了台阶防线。

    十几个护院眨眼间被狂怒的人海吞没。

    乱石、木棍、拳头不断砸下。

    胖掌柜被按在雪地里。

    名贵的貂绒大氅被撕成布条。

    满嘴牙齿被活活踩碎。

    厚重的木门被轰然撞开。

    米袋被拖拽而出。

    雪白的米粒洒满长街,被无数双脚践踏进泥水里。

    东城大乱。

    半个时辰后。

    急促的马蹄声踏破风雪。

    顺天府尹率领上百名带刀捕快赶到街口。

    看着被洗劫一空的泰和粮行和满地残骸,顺天府尹通体冰凉。

    这是钱大人的钱袋子。

    粮行被砸,他这顺天府的乌纱帽算戴到头了。

    “刁民造反!”

    顺天府尹抽出佩剑,指著混乱的人群。

    “全部锁拿归案!”

    “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如狼似虎的衙役挥舞水火棍冲入人群。

    饿得头晕眼花的灾民被打得头破血流。

    纷纷倒地哀嚎。

    那二十几个残废老兵没有逃跑。

    他们安静地坐在雪地里。

    任由衙役用粗重的铁链套住脖颈,串在一起。

    带队捕头跑到马前跪下。“大人,死了一个,据说是辽东退下来的老兵。”

    顺天府尹冷眼扫过雪地上的尸体。

    官腔打得极为熟练。

    “什么老兵?分明是趁火打劫的流寇刁民!”

    “皇上正为太学生死谏烦心,京城绝不容许再出乱子。”

    “统统押回大牢,严刑审问。”

    “逼他们画押,就说是魏阉余党指使的暴乱。”

    衙役将幸存的老兵和灾民尽数踢进囚车。

    铁闸轰然落锁。

    囚车内。

    一名断臂老兵背靠木栅。

    乱发垂落遮住脸庞。

    周围是灾民痛苦的呻吟。

    老兵缓缓抬起头,透过栅栏看向骑在马背上的顺天府尹。

    他张开嘴,朝雪地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咧嘴笑了。

    顺天府大牢,关押著京城的三教九流。

    那是全京城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只要想,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的!

    果然不出半日。

    东林党包庇奸商、打死抗金英雄、诬陷残疾老兵的消息,就顺着那些囚徒的嘴,传遍京城的每一个耗子洞。

    东林党自以为快刀斩乱麻,平息了一场暴乱。

    他们不知道。

    自己刚才亲手把一个点燃引信的火药桶,搬进了东林书院的祖坟里。

    司礼监。

    庭院落雪无声。

    一名灰衣番子飞奔至廊下,单膝跪地。

    “公公,东城乱了。”

    “顺天府尹把人全抓进了大牢,定性为流寇作乱。”

    林渊停止把玩玉如意。

    他掸去肩头飘落的一片碎雪。

    “钱谦益呢?”

    “还在府里等太学生的好消息。”

    林渊嘴角上扬。

    鱼儿咬钩。

    且吞得极深。

    三千太学生逼宫换来魏忠贤倒台,这是东林党的狂欢。

    但打死抗金老兵激起民愤,却是刺向这群伪君子心脏的钢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