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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剑斩副将,十万铁骑兵临城下!

    中军营帐。

    “京城来的公公是来前线涨见识的,还是真打算拿脑袋去撞皇太极的盾牌?”

    吕大成把这话扔过来,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刀柄上。

    帐内的武将们跟着哄笑出声。

    笑声粗哑,带着边关老兵骨子里那股,视人命如草芥的蛮横痞气。

    林渊刚走进帐的时候,祖大寿正在喝酒。

    不是军营里的粗劣浊酒。

    是南边运来的上好花雕,装在描金的细颈白瓷瓶里,酒香馥郁,熏人欲醉。

    帐外,蓟州城头的炮声已经断断续续响了两天。

    这里距战场,不过三十里。

    他却在喝酒。

    林渊的目光在那精致的酒瓶上轻轻扫过,没有说话。

    五十名东厂缇骑在他身后无声立定。

    森然的甲叶在寒风里轻微碰撞了一下,便彻底归于沉寂,如同五十尊没有生命的铁像。

    到这个时候,祖大寿这才缓缓放下酒杯,抬起了眼。

    他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目光,把这个年轻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布面棉袍,腰悬长剑。

    脸生得太嫩了,看着甚至不到二十岁。

    站在这座杀气弥漫的中军帐里,像一根青竹落进了屠宰场,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他开了口,声线沉浑,字里行间都是无需掩饰的傲慢。

    “公公一路辛苦,本将也就不绕弯子了。”

    “关宁军两月粮饷,只到了半月的量。”

    “军械缺口,递了三回折子上去,至今没一点回音。”

    他将酒杯往案上一搁,发出“当”的一声脆响,震得人心头发麻。

    “孙督师在的时候,朝廷还知道把我们当人看。”

    “如今”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抬起眼,用一种近乎悲凉的审视目光看向林渊。

    “公公,不是本将不肯出兵。”

    “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道理。

    吕大成见林渊沉默,立刻会意,从椅子上站起。

    他拍了拍腰间刀柄,大步走到帅案旁。

    他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年轻的宦官。

    “公公回京跟陛下说,要钱,要粮,关宁军才肯动!”

    “难道要让将士们拿血肉去填那无底的缺口?”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已满是毫不掩饰的逼迫。

    “否则?”

    “否则怎么样?”

    林渊把他的话头接了过去。

    这是他走进这座大帐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

    但帐内所有的哄笑声,都在这一刻被掐断了。

    吕大成颈后皮肤一阵绷紧。

    冥冥中他好像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但他还未想明白那股莫名的悚然从何而来,林渊的目光已经紧紧落在了他身上。

    “吕副将。”

    林渊叫了他的名字。

    吕大成一愣。

    “燕家坡驿丞,吕满田,是你兄长?”

    吕大成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还未开口,林渊已经继续往下说,语速不疾不徐,像是在清点一份账目。

    “顺天府赵同知,截留军粮一成半。”

    “苏州周通判,截走两成。”

    “你兄长吕满田经手克扣,折算成白银——”

    他停顿了一下,吐出一个精准的数字。

    “三千六百两。薪纨??鰰占 冕沸悦黩”

    帐内所有粗重的呼吸声,哄笑的余音,连同酒杯轻晃的声响,都在这一瞬间被吞噬了。

    死寂。

    吕大成的脸,一点一点地褪去了血色,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祖总兵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林渊的目光转向祖大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这话,本公公认。”

    他停顿了片刻,眼神里渗出刀锋般的寒意。

    “所以那个釜,本公公亲手给砸了。”

    祖大寿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骨子里那股与生俱来的骄傲,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他死死盯着这个年轻的宦官,喉结滚动了一下,竟一个字也说不出话来。

    林渊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已经面无人色的吕大成身上。

    “你兄长贪的那三千六百两,欠的是关宁将士的血肉。”

    他的声音极轻,却让帐内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本公公,替你还了。”

    “方哑刀。”

    帐帘一掀,方哑刀从帐外无声跨入,手中托著一个蒙着黑布的托盘。

    “请剑。”

    林渊抬起手。

    方哑刀掀开黑布,一柄古朴长剑被横陈在他掌中,帐中跳跃的灯火映着剑身,泛起幽蓝沉冷的光。

    尚方宝剑!

    帐内一众武将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尚尚方”

    吕大成惊恐地退了一步,腿肚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手本能地朝腰间的刀柄抓去——

    一道剑光,一闪而逝。

    没有声音。

    只有一道光。

    那光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滚烫的血雾喷溅在帅案上,将那描金的白瓷酒杯染成刺目的猩红。

    头颅骨碌碌滚落在地,停在帅案腿边,那双圆睁的眼睛里,还倒映着林渊平静无波的面容,神情永远停格在了那个无法理解的瞬间。

    帐内。

    没有一个人动。

    方才还满身痞气的一众关宁悍将,此刻全都僵立原地,仿佛连魂魄都被那一剑斩飞了。

    林渊垂眸,用吕大成尸身尚有余温的袍角,将剑身上的血迹一丝不苟地擦净,归鞘。

    他转身,看向祖大寿。

    祖大寿的脸,已经从铁青转为煞白。

    他戎马一生,见过的死人比活人都多。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也从未见过这样一双杀人时稳如磐石的手。

    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悍勇和威严,正在这个年轻宦官面前,无声地崩碎。

    “祖总兵,”林渊将尚方宝剑放回方哑刀的托盘,声线平直得没有一丝波澜,“现在,还有什么要跟本公公谈的吗?”

    祖大寿的喉结剧烈地动了动。

    那几个关于粮饷的字眼,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着他的喉咙,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帐外的风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最终,他慢慢地,站起了身。

    “末将”

    “听候公公调遣。”

    八个字,像是从喉骨深处硬生生抠出来的。

    但他说了。

    林渊点了点头,走到帅案前,一把将行军图展开,直接铺在那些尚有余温的血迹之上。

    “关宁铁骑,子时整备,天亮前出发。”

    “绕道支援蓟州侧翼,接应赵率教。”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如巡视猪羊。

    “赵率教在城里撑了多久,本公公都记着,事后论功,一两银子都不会少。”

    他向帐门走去,脚步不急不缓。

    走到门口,他侧过身,留下最后一句话。

    “那颗头,挂到旗杆上。”

    “让关宁军的兄弟们都来看看,到底是谁,在克扣他们的粮饷!”

    方哑刀候在帘边,低声凑近。

    “公公,祖大寿这头狼只是被暂时打怕了,骨头没断,往后”

    “我知道。”

    林渊立在帐门,迎著扑面的朔风,抬头看了一眼沉沉的夜色。

    “他背后是袁崇焕,是整个东林党,这笔账,不是今天算的。”

    他收回目光,声音压得极低。

    “今天,只是让他知道。”

    “这把剑,不是摆设。”

    话音未落。

    一声苍凉的号角,猛地从远方的暗夜里撕裂开来!

    紧跟着是第二声。

    第三声!

    号角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最终连成一片,震得帐篷的牛皮都在嗡嗡作响!

    大地。

    开始震动。

    起初是细微的,像是远方传来的闷雷。

    但很快,震感越来越强,帅案上的酒杯开始剧烈跳动,发出瘆人的喀喀声。

    这不是闷雷。

    这是——

    万马奔腾!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盔甲破碎,声音嘶哑得如同被割破了喉咙。

    “报——!!”

    “八旗!是后金的八旗白甲兵!”

    他绝望地嘶吼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前锋已不足十里!!”

    林渊站在帐门口,任由那催命般的号角声将他彻底包裹。

    他的视线穿透层层叠叠的夜色,落向蓟州火光隐隐的方向。

    他冷笑一声。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