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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三千精兵换一座学堂,这笔买卖血赚!

    林渊端著酒碗没动。

    崇祯那句话还挂在空气里。

    “朕想找个日子,亲自去犒赏一番。”

    语气轻飘飘的。像随口一句闲聊。

    但林渊听出来了。

    这不是闲聊。

    这是验货。

    皇帝要亲眼去看那三千人。看他们听谁的号令,看他们的甲胄枪械,看他们到底是大明的兵——

    还是林渊的兵。

    “噼啪!”

    炭火又爆了一声。

    林渊把酒碗搁下。

    “陛下要犒赏将士,臣求之不得。”

    他低着头,语速不快不慢。

    “只是皇陵卫的根在凤阳。先帝在时,曾亲口叮嘱义父,此军专守皇陵,非国祚之危,不可轻离。”

    崇祯夹菜的筷子停了。

    先帝。

    天启皇帝。

    林渊把天启搬出来了。

    这一手太狠了。

    先帝的口谕,你翻不翻?

    翻了,就是否定先帝。

    不翻,这兵就得回凤阳。

    “此番北上勤王,实属事急从权。如今蓟州之围已解,贼酋退兵,臣斗胆恳请陛下——让皇陵卫回凤阳复命。”

    “守陵之兵,不敢久留京畿。”

    殿内安静了几息。

    崇祯放下筷子。

    目光钉在林渊后脑勺上,一动不动。

    这个年轻太监的姿态恭敬得挑不出毛病。

    说的每个字都在退。

    退得滴水不漏。

    先帝之兵。

    守陵之用。不敢久留。

    三层意思叠在一起——

    这支兵不是我的,是先帝留下的。

    这支兵有编制有职能,不是私军。

    我不赖在京城,我主动走。

    你还能说什么?

    崇祯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放下。

    “你倒是守规矩。”

    这四个字是从牙缝里慢慢挤出来的。

    林渊听得出——皇帝松了半口气。

    但只松了半口。

    剩下那半口,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

    三千人回凤阳,眼前是干净了。可凤阳还是魏忠贤的地盘。兵回去了,枪回去了,人还是那批人。

    不过是换了个窝趴着。

    崇祯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皇陵卫的事,朕准了。”

    顿了一息。

    “不过——”

    林渊没抬头。

    等著。

    “蓟州一战,你用的那个三段轮射,朕听王承恩说了。”

    崇祯的语气变了。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火铳还能这么用?”

    林渊心里绷了一整晚的那根弦,松了一分。

    话头转了。

    从“查你的兵”转到“聊你的术”。

    这一步,迈过去了。

    他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的笑。

    “回陛下,三段轮射并非臣首创,戚少保当年练兵便有此雏形。臣不过是在戚法之上略作改动,配合燧发火铳的填装速度,重新排了阵型。”

    顿了顿。

    “但蓟州一战也暴露了一个大问题。”

    “说。”

    “会用的人太少。”

    林渊站起身,退后一步,双手拢在袖中。

    “皇陵卫能打,是因为练了两年。可大明九边十三镇,几十万边军,绝大多数连燧发枪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火器操典、阵法配合、城防协同——全靠各镇总兵自个儿琢磨。”

    他停了一下。

    像在掂量这话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还是说了。

    “琢磨对了,是命硬。狐恋雯穴 埂鑫蕞全琢磨错了,就是拿人命去填。”

    崇祯的眉头拧起来了。

    这话他听进去了。

    蓟州之前,明军跟八旗野战的交换比是多少?他自己心里有数。

    三比一算祖坟冒青烟。五比一是常态。十比一的仗也不是没打过。

    一个蓟州大捷,三千对八万,斩首三千七百,自损不到三百。

    不是大明的兵不行。

    是练兵的法子不行。

    “你的意思是?”

    林渊从袖中摸出一份折子。

    早就备好的。

    墨都干透了。纸角压得平平整整。

    ——这小子今晚赴宴之前,就知道话会走到这一步。

    王承恩走下来接过,呈到御案上。

    崇祯打开。

    折子不长,三页纸,字写得大,条理清楚得像在列清单,一条一条,干净利落。

    第一条:请设“讲武堂”于京师,选九边各镇中低级军官入学受训,学期半年,轮换制。

    崇祯的目光扫过去。眉头没动。

    第二条:讲武堂教授内容——新式火器操典、三段轮射阵法、城防要塞攻守、后勤辎重调度。

    正经东西。他往下看。

    第三条:讲武堂由司礼监监管,臣林渊兼任总教习,教习人选从蓟州有功将领中选拔。

    崇祯的手指顿了一下。

    司礼监监管。

    他的人盯着。

    继续看。

    第四条:各镇总兵每年须遣麾下千总以上军官至少三人入堂受训,结业考核不合格者——免职。

    崇祯的手指在第四条上,停了很久。

    免职。

    考核不合格就免职。

    谁来考核?

    讲武堂。

    谁管讲武堂?

    林渊。

    等于说——全大明的中低级军官,升迁去留,都得过林渊这一关。

    崇祯抬起头。

    林渊站在殿中央,表情坦坦荡荡,目光干干净净,活像个没揣半点私心的读书人。

    “陛下,皇陵卫臣带不走,也不该带走。但蓟州那套打法,若只留在三千人身上,实在暴殄天物。”

    他微微欠身。

    “讲武堂不练兵,只练将。练出来的将,分回各镇,听各镇总兵调遣,听兵部统辖,听陛下圣裁。”

    停了一息。

    “臣只管教。不管用。”

    这句话落地,殿里安静得只剩炭火的细响。

    不管用。

    只管教。

    兵权还在各镇总兵手里。还在兵部手里。还在皇帝手里。

    林渊只拿了个“教书先生”的名头。

    但这个教书先生——

    定教材。

    定标准。

    定考核。

    过他手的军官,每一个,都欠他一份前程。

    崇祯沉默了。

    他不蠢。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他门儿清。

    但他更清楚另一件事——蓟州那套打法,是真管用。

    八旗铁骑冲到三段轮射面前,跟纸糊的没两样。

    这玩意儿要是能推广到九边

    他拿起朱笔。

    笔尖悬在折子上方。

    犹豫了三息。

    落了。

    “准。”

    林渊磕头谢恩。

    额头贴在金砖上的那一瞬间,嘴角弯了一下。

    贴着地面。

    谁也看不见。

    三千人换一座讲武堂。

    一支军队换一整套军官培养体系。

    这笔买卖——血赚。

    ---

    三日后。

    讲武堂选址定在京城西郊丰台大营旧址。

    崇祯拨了五万两修缮银子,又从锦衣卫里抽了一百人充当堂内护卫。

    名为护卫。

    实为监视。

    林渊照单全收。

    笑着谢恩,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要安眼线?随便安。

    反正教的东西全摆在明面上——枪怎么打,阵怎么列,城怎么守。

    你派一百个人来盯着。盯完了回去一汇报,只会让你更离不开这座讲武堂。

    到时候不是我求你,是你求我。

    第一批学员名单经林渊拟定,呈报御前。

    崇祯翻开。

    赵率教——蓟镇副总兵。蓟州一战的守城功臣。

    合理。

    曹文诏——山西总兵麾下参将。悍勇善战,打流寇一把好手。

    合理。

    周遇吉——京营千总。年轻,敢打。

    合理。

    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下看。

    翻到第二页。

    手指停了。

    袁崇焕。

    蓟辽督师。

    崇祯盯着这三个字。

    他把折子翻回去,看林渊附在名字后面的那行小字——

    “袁督师熟知辽事,于筑城、屯田、火器运用皆有独到之处。不若令其入讲武堂为教习,戴罪立功,亦可使其所学惠及全军。”

    崇祯把折子合上。

    现在林渊说他有用。

    那就给他吧!

    崇祯转头看向窗外。

    丰台的方向,天际线上隐约能看见刚搭起来的木架子。工匠已经开工了。

    讲武堂。

    崇祯忽然觉得——

    自己批出去的那个“准”字,好像不只是批了一座学堂。

    他批出去的,是一张网。

    一张他看得见、摸得着、以为捏在自己手里的网。

    但织网的人不是他。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烛火晃了一晃。

    崇祯伸手拢了拢衣领。

    后脊梁有点凉。

    跟那天夜里,乾清宫的酒桌上,一模一样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