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嘉胤的脑袋在石灰缸里腌了一宿,天一亮,直接挂上了临潼东城门。
城门下,押送降卒入营的队伍排了足足半里长。
这帮人路过城门时,无一例外都哆嗦著仰头看了一眼。
没人再敢喊冤,更没人敢吭一声。
近万名降卒被圈在临潼城东的空地上,四周拒马林立,粗麻绳拉出警戒线,全副武装的燧发枪兵分班死死盯着。
第二天一早,林渊开始甄别这批人。
他的标准极其简单粗暴,就两条:第一,被裹挟的普通百姓当场释放,造册登记后,愿意留下的直接编入工营管饭。
第二,主动从匪、且手上沾过老百姓人命的骨干头目,一律斩杀,不听任何废话狡辩。
甄别的方式更是直接。方哑刀带人把降卒按原编制彻底打散,十人一队,互相指认。
只要有三个人指认同一个目标,二话不说,直接拖出去单间候审。
这种互相攀咬的法子出奇有效。降卒们为了自保,倒豆子一样把同伙的老底全揭了。
仅用了一天,就精准筛出了四百多个重点嫌疑人。
林渊大马金刀地坐在县衙大堂,面前摆着厚厚的名册。方哑刀大步上前,递上最新审讯结果。
“爷,有个叫刘二黑的,在同州城带头砸粮仓,宰了俩税吏。还有个外号‘铁锹’的,专门替王嘉胤清理不听话的百姓,亲手劈死了十一个”
林渊只扫了两眼名册,便随手合上。
“够了,手上沾了平民血的,全挑出来。”林渊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既然不干人事,那就送他们去见阎王。平生不修善果,今日就请他们上路。明日午时,城外统一行刑。”
三天时间,甄别彻底收网。
四千多名被裹挟的百姓领了三天口粮,发往东边华州安置;三千人编入工营,修路开荒以工代赈。
至于那些流寇骨干,最终定死罪的,足足三百一十七人。
行刑那天,城外旷野立起三百多根木桩,场面肃杀。刽子手不够用,林渊直接从燧发枪兵里抽了一百人,一人发一把缴获的鬼头刀。
午时三刻,三百一十七颗人头齐刷刷落地。
暗红的血水顺着低洼处流淌,把沿途的黄土全泡成了黏稠的暗褐色。
围观的工营新丁们脸色煞白,几个胆小的当场软了腿瘫在地上。全场死寂,连憋个咳嗽都得死死捂住嘴巴。
杀鸡儆猴,这一手算是彻底震慑住了全场。
林渊站在土坡上,面无表情地看完处决,转身回衙。
胡老六跟在后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爷,杀这么狠,不怕京城那帮御史言官参您一本?”
林渊头都没回:“随便参。嘴长在他们身上,刀可握在老子手里。”
当天下午,兵部尚书王洽派来的税关人员进了城。三个精干税吏背着账本算盘,跟着临潼知县陈绍文直奔县库。
半个时辰不到,一个税吏满头大汗地跑来找林渊。
“钦差大人!县库县库是空的!账上明写着存银四千三百两,实际连个铜板的影儿都没看见!”
林渊放下茶碗,眼神一冷:“找知县问过了?”
“问了!他哭穷,说流寇围城时全拿去买粮了,账目根本来不及造。”
林渊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去他宅子转转,看看能不能抄出点油水。”
陈绍文的宅子就在县衙后街,三进的大院子,门口还气派地蹲著俩大石狮子。
林渊带着十个亲兵,直接破门入户。
一番掘地三尺的搜查,后院柴房地砖下,果然藏着个三尺深的地窖。
四千三百两官银,整整齐齐码在里头。元宝底下的铸印清清楚楚,全是县库的官锭!
旁边还特意配了俩精致木箱,打开一看,塞满了绸缎、金簪和翡翠镯子,少说也值个千把两。
林渊蹲在地窖边,盯着这堆银光闪闪的军费。
陈绍文被亲兵死狗一样拖拽进来,双腿剧烈打摆子:“钦差、钦差大人这、这都是下官怕流寇抢了去,特意藏起来的啊”
林渊站起身,拍去手上的浮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哦?你保的,是百姓的救命钱,还是你自己的棺材本?”
陈绍文嘴唇疯狂颤抖,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革职下狱,慢慢审!这次抄家收获颇丰,银子清点造册,一两不少全充军需!”林渊丢下一句话,大步流星地离开。
当晚,林渊从备选名单里,提了个叫沈有容的候补官员,连夜赶来接任知县。
“干得好有赏,敢伸手直接砍。临潼这地方,爷亲自盯着。”林渊立下死规矩,触犯者死。
戌时,红娘子的情报准时送达。
高迎祥退回延安后,趁著朝廷在陕北的权力真空,大肆招兵买马。延安、绥德、米脂三地降者如云,号称拥兵五万,实际能打的约一万出头。
五万大军哪怕水分再大,那一万精锐也绝对是个大麻烦。
陕北是高迎祥的老巢,地形崎岖。补给线一旦拉长,林渊手里这五千人的火器优势就会被严重稀释,这局急不得。
第二条情报来路更隐秘。信夹在一个流民的破包袱里,辗转过了两道关卡才递到林渊案头,是熊瑚的亲笔。
“已混入高部后勤女营缝补军衣,尚未接近核心,目前安全。”
林渊盯着那张小纸条思索片刻,提笔回了几个字。
“稳扎稳打,先站稳脚跟。”
他将纸条折好封死,命人原路送回。
次日军议,林渊把华州到临潼的全线部署图摊在桌上,目光扫过方哑刀和胡老六等人。
“接下来,咱们暂不北上。”
方哑刀一愣,眉头拧成个疙瘩:“爷,高迎祥那老贼现在可是到处招兵买马啊”
林渊指节重重叩击地图:“我知道。但咱们弹药消耗了快一半,粮草顶多撑一个月。”
“现在追去延安,补给线拉出五百里,他不用打,耗都能把咱们耗死。”
林渊的手指按在地图上,从潼关一路划到临潼。
“饭要一口口吃,先把渭河以南的地盘吃干抹净!潼关到西安的官道全线打通,税关铺开,粮弹补充到位。工营修好的路,就是咱们的命脉!”
“高迎祥急,我不急。他招的人越多,粮食越缺。陕北那点破底子,根本养不活五万张嘴!”
林渊冷笑:“入冬之前,他要么南下抢粮来送人头,要么内部直接炸营!”
众人恍然大悟,齐声领命。这招高筑墙、广积粮的阳谋,简直无解。
军议刚散场,一名亲兵快步跨进门槛。
“爷,北面来人了。”
“谁?”
“李自成的使者!”
亲兵双手递上一封信。
信上的字迹比上回工整得多,用词也文绉绉的,显然这次李闯王是花钱请了读书人捉刀代笔。
信里没有再提招安,也没有再扯什么归降的套话。
“闻钦差大人威名,自成不才,愿与大人当面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