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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流寇刚平,他的屠刀又对准了关中乡绅!

    西安南门外,黄土大道扬起一道烟尘。

    三百锦衣卫策马压阵,飞鱼服在正午的光里晃得刺眼。

    为首那人面相清瘦,颧骨高耸。

    骆养性。

    锦衣卫指挥使。

    方哑刀和二十名亲卫,早早在城门外候着了。

    他错后半步站着,眼神盯得死紧,扫视著那队骑兵。

    三百人,清一色绣春刀,马鞍侧边还挂著短弩。

    这阵仗,哪是来协理军政的?分明是来搂草打兔子的。

    “爷,您确定要亲自迎?”方哑刀压低声音问旁边的林渊。

    “毕竟带着皇命,总得给天子亲军一点面子不是?”

    林渊随手整了整衣领,迈步迎了上去。

    看到林渊,骆养性急忙翻身下马,一落地就拱手:“平寇伯远迎,骆某愧不敢当啊。”

    “骆指挥使千里赴陕,一路辛苦。”林渊回礼,笑得比他还真诚,“驿馆已经收拾妥当,先歇脚。”

    两人并肩往城里走。

    一路谈笑风生,语气热络得像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异姓兄弟。

    但在他们身后,皇陵卫和锦衣卫的人已经对上了眼。

    没人说话。空气里的火药味直往上窜。

    ——

    骆养性歇脚只用了一炷香。

    第二炷香还没烧完,这只老狐狸就已经跑到了总督衙门的偏厅里。

    “伯爷,皇上命臣来协理军政,这头一桩事,得先理理账。三省税银的进出,容臣过个目?”

    开门见山,连弯子都懒得绕。

    林渊稳坐钓鱼台:“敞开看。”

    他扬了扬下巴。门口的人就捧著六只木匣入内,一字排开。

    账册、田亩册、税关流水、军需调拨、粮草出入、工营花名。整整六本,每本三指厚。

    骆养性的三角眼微微一缩。

    他这次带来的两个账房,都是锦衣卫里专查贪墨的顶尖行家,能从针眼里挑出骆驼的主儿。

    两人立刻扒拉起算盘。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日头从正南偏到了西边,偏厅里的茶都换了三壶。

    骆养性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他听见,两个账房的算盘声越拨越慢。

    终于,年长的那个朝骆养性无奈地摇了摇头。

    全对得上。

    每一笔银子的来龙去脉,谁经手、谁签收,全附着条子。

    潼关税卡的流水,精确到每天辰时过了几辆车、几匹马。赈灾粥棚每天耗费多少石米、多少捆柴,全有专人画押。

    这账面干净得连个铜板的错漏都挑不出来。

    骆养性看向林渊。

    林渊正靠在椅背上翻看一份公文,连眼皮都没抬。

    “伯爷治政之才,骆某佩服。”骆养性语气极其复杂。

    “份内之事罢了。”林渊搁下公文站起身,“骆指挥使若是想看兵,明日一早,城外校场随时候驾。”

    骆养性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就明日。”

    ——

    次日,城外校场。

    三千皇陵卫列阵完毕。横排六十人,纵列五十行。

    骆养性骑着马,绕场一周。

    燧发枪的枪管擦得锃亮,士兵们脚下却跟钉在地里一样,纹丝不动。

    这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罗。

    骆养性死死盯着一个士兵胸口的弹孔疤。“耀州打的?”

    士兵直视前方,连呼吸的频率都没乱一下。

    方哑刀在旁边咧嘴一笑:“耀州、临潼、武功,哪儿的仗都有。这帮崽子现在是,一天不见血就浑身刺挠。”

    骆养性没接话,夹紧马腹继续往前走。

    三千人。

    清一色的火器,军纪严整,杀气冲天。

    这特么要是拉到辽东战场,绝对能当一万精锐使!

    骆养性在心里疯狂盘算:五千皇陵卫,加上近期收编的降卒,林渊手里的底牌已经过万。

    再加上那个什么讲武堂分堂

    他的眉头跳了一下。

    检阅结束,他只吐出两个字:“精兵。”

    林渊轻笑一声:“替万岁爷练的。”

    这话谁信?

    两人心照不宣。

    ——

    骆养性的人,开始在西安城里撒网了。

    三百锦衣卫化整为零,有的蹲军营,有的摸税关,有的在街头巷尾溜达。

    林渊全当没看见。但熊瑚的眼睛却毒得很。

    当月的谍报,准时出现在了林渊的案头。

    “三百人里有二十七个是行家,分了四组。”熊瑚语速极快,“一组盯兵仗分局,主攻火器配方;一组混进工营,摸降卒编制;一组去城外查土豆田,估算亩产。最后一组”

    “最后一组在干什么?”

    “查您的私人信件往来。”

    林渊轻嗤一声。

    “盯兵仗局那组,让孙元化给他们喂点料。”

    熊瑚一愣:“喂什么?”

    “去年的火药配方,硝石六、硫磺一、木炭三。这个比例打老式火绳枪凑合,但打咱们的燧发枪,威力差了不止一个档次。”林渊轻描淡写,“格局打开,让他们放心大胆地抄。”

    熊瑚眼睛亮了。

    主动喂过时的假料,给崇祯画个大饼,让他以为拿捏了底牌!

    “属下明白!”她转身要走,又被林渊叫住。

    “查土豆田那组,别拦著,让他们敞开了看。产量数字,一分不差地报实数。”

    “为什么?”

    “我要让那位万岁爷心里有数,这玩意儿离了我林渊,他连个土豆皮都啃不上。这叫降维拿捏。”

    熊瑚心头一震,没再多问。

    ——

    当晚,驿馆。

    骆养性在一小块绢帛上写密折。笔尖落下,写了两行,又烦躁地划掉。

    他推开窗,望着月色下轮廓深邃的西安城,感觉像是在凝视一头沉睡的巨兽。

    而这城里,正盘踞著一头比巨兽更可怕的怪物。且,他醒著。

    密折最终只留下了十二个字:

    “账无瑕,兵极精,人心归附,臣忧之。”

    ——

    同一个夜里,总督府。

    林渊收到了崔应元从京城传回的最高机密。信上只提了两件事。

    第一件:崇祯看完三省税银账目,龙颜大悦。

    第二件:温体仁同党,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礼部侍郎周延儒近日频繁密会勋贵旧派,他们计划对付您。

    林渊提笔,回了八个字。

    “京城你顶,陕西我扫。”

    方哑刀扒在门框上探进个脑袋:“爷,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林渊负手走到窗前。

    夜风送来城北隐约的嘈杂声——那是没收摊的粥棚,还有流民在排队讨食。

    “方哑刀。”

    “在。”

    “这陕西的流寇算是平了,但还有一帮真正的毒瘤,还没动刀子。”

    方哑刀眼神一闪:“您说的是”

    “关中八百里秦川,六成的良田,现在捏在谁手里?”

    方哑刀沉默了。

    “士绅,豪强。”林渊的声音极轻,“流寇闹事,朝廷的赈灾银他们都吞了一口,主打一个两头通吃。”

    林渊的半张脸隐在烛火的阴影里,眼神冷得像冰。

    “现在流寇没了,他们以为风头过了,又缩回壳里。田照样占,税照样逃,佃户照样往死里逼。”

    “既然他们喜欢吃,那就让他们睁大狗眼看看,我林渊的刀,能不能把他们的肚皮连带九族,一起剖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