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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论十八人跑路,闯王绝对是专业的!

    六月二十日。

    砰的一声,方哑刀火急火燎地推开后堂大门,脑门上全是汗。

    “爷,出事了!李自成跑了!”

    林渊笔尖一顿,连头都没抬,声音如常。

    “什么时候的事?”

    “亥时三刻换防,巡哨去点人头,营房直接空了!他从延安带出来的十八个老底子,一个没留。”

    林渊语气毫无波澜。

    “顺走多少家当?”

    方哑刀挠了挠头,一脸见鬼的表情。

    “邪门就邪门在这儿,啥也没带!棉被、换洗衣裳全扔在铺盖卷上。”

    林渊轻笑出声。

    “光着脚跑路,这是生怕跑慢了一步啊。”

    一个人逃跑连身外之物都不要,绝不是慌不择路,而是目标明确。李自成这种老狐狸,显然是后者。

    “怎么翻出去的?”

    “趁著换防的空档翻了西墙!墙根底下有棵老槐树,正好卡了巡哨的视线死角。”方哑刀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守卫说,这半个月来,李自成每天傍晚都搁那树底下乘凉”

    林渊挑了挑眉。

    好家伙,搁这儿演了半个月的戏。

    在那棵树下坐了半个月,硬是把换防时间、巡逻路线、墙高和视线死角摸得门儿清。最绝的是,这期间他吃饭出操比谁都老实,愣是没露半点狐狸尾巴。

    林渊撂下毛笔,站起身。

    “追。”

    方哑刀猛地转身。

    “往哪边撒网?”

    林渊走到舆图前,指尖精准点在延安府以北的沟壑地带。

    “渭北。他肯定要回陕北老巢,那里的山沟沟,百姓认他这个闯将。”

    没二话,方哑刀直接点了三百铁骑,连夜踹开西安北门,杀进茫茫夜色。

    书房内灯火通明。

    林渊负手站在舆图前,盯着陕北那片区域,脑海里浮现出李自成投降那天撂下的话。

    “大人若是皇帝,我今日便降。”

    当时听着像是在互相吹捧,现在细品,字字句句都是大实话。

    这头西北狼不是不肯低头,他只是不肯向一个为人臣子的人低头。

    寅时,胡老六端著热茶走进来。

    “爷,熬夜伤神,眯一会儿吧。”

    “你觉得方哑刀能把人逮回来吗?”

    胡老六拨浪鼓似的摇头。

    林渊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

    “十九个人轻装上阵,往陕北那种黄土高坡的沟壑里一钻,别说三百骑,三千人都得抓瞎。”

    胡老六懵了。

    “那您还让老方去折腾?”

    林渊放下茶碗,眼神透著算计。

    “态度问题。李自成跑路的消息捂不住,我要是连个追杀的姿态都不摆,军中那些降卒怎么想?隔壁院子里关着的张献忠又怎么想?”

    胡老六瞬间懂了,主公这是在敲山震虎。

    次日午后,方哑刀果然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三百铁骑沿着渭北官道犁了六十里地,连个鬼影都没摸著。只在一处废弃驿站的破墙上,发现了一张被石头压着的粗纸。

    摆明了是肆意挑衅,故意留给追兵看的。

    方哑刀递上纸条,憋屈得脸都绿了。

    林渊展开一看。

    上面龙飞凤舞四个大字:后会有期。

    扑通一声,方哑刀单膝跪地。

    “属下无能!”

    林渊随手把纸条塞进袖口,语气平静。

    “起来。十几条枪在陕西还翻不了天,传令各部,收队回营。”

    方哑刀眼珠子通红。

    “爷,这亏咱就硬咽了?”

    林渊转身往回走,步履从容。

    “他要是这么容易被逮住,就不叫李自成了。传令熊瑚,在延安、绥德、米脂三县撒下暗桩,不用咬得太紧,盯着就行。”

    方哑刀应声退下。

    胡老六在旁边实在没憋住。

    “爷,您是不是早就猜到这孙子要跑?”

    林渊脚步未停。

    “他低头投降那一秒,我就知道。”

    “那您还”

    林渊掀开中军帐的帘子,冷笑一声。

    “养不熟的白眼狼,笼子是关不住的!”

    胡老六被噎得直翻白眼,一时分不清自家主公是在开玩笑还是真豁达。

    但林渊接下来的雷霆手段,直接证明了他对李自成的忌惮,远不止嘴上说说。

    当天下午,渭北三处渡口直接增派重兵设卡,北上商路的盘查力度陡然提升,收紧三成。

    各县张贴的安民告示底端,悄无声息地加了一行字:凡举报流窜匪首者,赏银五十两,免徭役三年!

    一番部署下来,严密的防线如同铁桶,把陕北通往关中的口子彻底封死。

    李自成确实跑了,但他这辈子休想再舒舒服服地踏进关中半步。

    安排完李自成这边的事,林渊的注意力,转到了另一个“奇葩”身上。

    张献忠。

    同样是降将,跟李自成果断光脚跑路的枭雄做派相比,这位刚拿到朝廷“游击将军”官职的八大王,日子过得极为滋润。

    自从崇祯的封赏文书发下来,张献忠在行辕里直接飘了。

    先是嫌弃牢饭没油水,吵着要开小灶;接着嫌屋子太小施展不开,强行霸占了隔壁两间空房。

    昨天更离谱,居然打发人上街抱了两坛子好酒,大白天喝得五迷三道,敞着怀在院子里扯著嗓子唱窑子里的荤曲儿。

    底下人把这烂摊子报上来时,林渊连眼皮都没抬,只甩了三个字。

    “由他去。”

    六月二十二,子时。

    夜黑风高。

    红娘子手下的信鸽,扑腾著翅膀落进了行辕后院。

    竹管里抠出来一封刚被截获的密信。

    写信人:张献忠。收信人:孙可望。

    林渊扫了一眼,前半段全是些没有营养的废话,什么“兄弟多日不见甚是想念”、“天冷加衣多保重”之类。

    直到最后一行,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等时机一到,你我再聚。”

    看到这儿,林渊直接被气笑了。

    跟李自成一比,这货简直是个铁憨憨。

    李自成跑路时,那是真做到了片叶不沾身,连张擦屁股纸都没留下。

    张献忠倒好,人都被软禁在别人眼皮子底下了,还敢大摇大摆地往外递送密信。

    这是真觉得天下人都是傻子,就他自己聪明绝顶?

    林渊随手把密信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纸张化为灰烬,冷笑一声。

    在这乱世里,最不怕的。

    就是这种觉得自己很聪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