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封关。
山海关作战室里,炭盆烧的通红。
墙上挂著一幅辽东舆图,红蓝两色犬牙交错,标明了明金双方兵力部署。
舆图前方长桌上,摆着一座沙盘。
沙盘做工粗糙,山川河流是湿泥巴捏的,城池是木块,骑兵用铁钉,步兵用黄豆。
每一处山隘海拔落差,每一条河流枯水期水位,全是林渊让方哑刀带人实地跑了三天,硬生生蹚出来的数据。
沙盘前只站着两个人。
林渊靠在桌沿上,手里捏著一根炭笔。
李定国蹲在对面,两只眼睛紧紧盯着锦州以北那片丘陵地带。
“看出啥了?”
李定国伸手在沙盘上比划了一下。
“要是建奴从锦州北面松山堡出发,重甲骑兵走官道南下,顶多两个时辰就能冲到宁远城下。”
林渊没说话,等他下文。
李定国手指猛的划向松山堡左侧一道狭窄山谷。
“要是能在谷口架四门红衣大炮,再配合两翼燧发枪交叉射击”
他抬起头,眼里透著一股野性。
“重甲骑兵冲锋队形会被地形压缩,前队挡后队,炮弹一打进去,那就是一串糖葫芦。”
林渊眉头一挑。
糖葫芦?
这小孩哥总结能力,堪称通俗且致命。
“然后呢?”
李定国站起身,掂量着手里一把铁钉分成三份,两份拍在山谷两侧高地,一份钉在谷口后方三里处。
“敌军溃退时候,两翼骑兵从高地冲下来切断退路,谷口后方再留支预备队,配轻炮,专门收割残兵。”
“直接包饺子,他娘的一个都别想跑。”
林渊盯着沙盘看了一会。
这套战术核心逻辑,是利用地形将敌军机动优势彻底废掉,然后用火力密度碾压。
放在他穿越前军事史里,这叫反斜面阵地配合火力封锁。
妥妥的降维打击。
一个十三岁孩子,仅凭三天沙盘推演,自己摸到了这个门槛。
林渊放下炭笔。
“你漏了个东西。”
李定国愣住了。
林渊走到沙盘前,沉吟着摸出几粒黄豆,摆在松山堡通往锦州官道上。
“建奴又不是傻子,大规模骑兵南下之前,肯定会派哨探沿途侦察。”
“你伏击阵地再隐蔽,四门红衣大炮往山谷里一架,那动静根本瞒不住。”
李定国猛的反应过来,后背逼出一层冷汗。
林渊把那几粒黄豆往前推了推。
“所以,在设伏之前,你先解决一个问题。
“怎么让敌人眼睛瞎掉。”
李定国忽然眼睛一亮。
“骑兵!用一支轻骑兵在外围游弋,专门猎杀哨探,把敌军侦察网撕碎!”
“用啥骑兵?”
李定国脱口而出。
“火枪骑兵!放完黑枪就跑,绝不跟他们拼刀子。”
“建奴哨探都是小股轻骑,火枪打弓箭,只要拉扯的当,就是单方面屠杀。”
林渊没再说话。
他走到墙边,略微停顿了一下,抓起架子上一份文书,直接拍在李定国面前。
“三千火枪骑兵,刚编练成军,全员装备短管燧发枪,马上射击练了整整四个月。”
李定国低头,看着文书封面上红色大印。
“这支部队,从今天起归你统帅。”
李定国猛的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清洗细作那三天,你跟着方哑刀踹了九道门,亲手按住三个比你高两个头探子。”
林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语气不容反驳。
“在我这,资历算个屁,敢打敢拼能杀敌,你就是这支队伍的魂。”
“这世间万般苦,咱们就用手里火枪去渡!”
李定国死死攥著那份薄薄文书,眼眶发红。
他没再废话,单膝重重砸在地上。
“属下领命!绝不让建奴一只苍蝇飞进山谷!”
消息传出去不到半个时辰,作战室外面就炸了锅。
何可纲断了一条胳膊,但嗓门没断。
他拄著拐杖堵在走廊上,脸涨的通红。
“一个十三岁流寇崽子,统帅三千骑兵?林大人,末将打了二十年仗,就他娘的没听过这种混账事!”
跟在他身后七八个辽东旧将没敢开口,但面部肌肉抽搐,脸色铁青。
林渊靠在门框上。
“何副将,你打了二十年仗,锦州丢了几次?”何可纲顿时语塞。
“宁远城粮仓被你们吃空了几回,关宁铁骑号称天下精锐,被建奴追着跑了多少里?”
走廊里鸦雀无声。
林渊嗤笑一声。
“二十年经验?你那不叫二十年经验,你那叫把一年吃败仗经验,硬生生重复用了二十年,菜而不自知。”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三千火枪骑兵,李定国统帅,谁不服,校场上用燧发枪跟他比划比划,赢了,这支部队给你带。”
没人敢应声。
在场所有人都见过讲武堂那帮少年兵射术,真去比划,纯属找死。
何可纲老脸憋的紫红,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最后只能把拐杖重重一顿,灰溜溜的滚蛋了。
入夜。
风雪稍歇,天边露出一线灰白月光。
林渊坐在书房里翻阅刚到的情报汇总。
红娘子飞鸽密信,走的是海路中转觉华岛暗线。
大部分是朝堂动向,崇祯又在折腾新制衡手段,不痛不痒。
但最后一页,让林渊的手停住了。
科尔沁部遣使盛京,议亲,护送贵女二人,随行护卫三千,预计三月二十前后抵达。
林渊把密信放下,思索片刻,起身走到墙边。
那面墙上挂著另一幅地图。
不是辽东,是西北大漠。
地图上用红色箭头标注著一支部队行军轨迹。
箭头从陕北出发,穿过河套平原,沿着阴山山脉一路向东北方向延伸。
箭头末端,距离科尔沁部核心牧场,只剩不到四百里。
那是高桂英部队。
五千人,清一色骑兵,都是林渊流民营里亲手挑选训练的孤儿。
他们在草原上已经游荡了整整三个月,靠劫掠小股蒙古商队以战养战,双眼熬的通红,马匹消瘦,四处寻觅猎物。
林渊盯着那个红色箭头,手指在科尔沁部与盛京之间官道上轻轻敲了两下。
满蒙联姻?
林渊手指一顿,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皇太极命根子,也是时候拿刀去割一割了。
这波,必须让他血本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