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南草原。
四月风大,沙粒吹在脸上生疼。
高桂英蹲在一处矮丘后面,冷眼盯着北面那条官道。
三个月了。
从陕北出发那天起,她带着这五千人一头扎进草原,再没回过头。
刚出塞的时候,这帮孤儿兵连马都骑不稳,摔的浑身青紫,半夜躲在帐篷里抹眼泪。
高桂英治他们的方法主打一个简单粗暴,哭的,扣一顿饭。
第二天,果然都不哭了。
第一个月,死了四十七个人。
冻死的,摔死的,跟小股蒙古马匪交手时被砍死的。
高桂英亲手挖了四十七个坑。
没立碑,拍拍手上的土,翻身上马继续走,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到了第二个月,画风变了。
这支孤儿军开始反过来追着马匪漫山遍野跑。
短管燧发枪的有效射程是五十步,蒙古骑射的精准距离是三十步。
这二十步的差距,就是生死之别。
高桂英把这条线琢磨透了,直接给草原马匪上了生动一课。
先用烈酒和铁锅做诱饵,引诱小部落靠近。
等对方进了五十步,火枪齐射。
一轮打完绝对不贪刀,掉头就跑,拉开距离装弹,再回头打。
来来回回溜三圈,这叫降维打击,时代变了。
对面基本就没几个能喘气的了。
蒙古人管这支队伍叫阴风。
不打旗号,来无影去无踪,专挑黎明和黄昏下死手。
第三个月,高桂英一口气吞了三个漠南小部落,缴获战马一千二百匹,牛羊若干,还收编了俩带路党,这波可谓是赢麻了。
而她缴获的物资都被林渊安排的人运回关内,换的弹药物资又偷偷补充了进来。
此刻,她蹲在矮丘上。
身后趴着三十个斥候,脸上全涂著泥巴混马粪,在土黄色草甸子里根本看不出来。
赵铁柱趴在地上,举著一面铜镜。
“头儿,来活了!”
高桂英眯起眼。
官道尽头,沙尘滚滚。
先是五十骑前哨,清一色皮甲弯刀,马匹膘肥体壮,科尔沁部精锐。
紧接着是大队人马。
三千骑兵分成三个方阵,护着中间十几辆大车。
最中间两辆马车蒙着整块毡布,车顶插著科尔沁部狼头旗,还有后金黄龙旗。
车队走的不快,但阵型严密,外围哨骑不断往两侧草甸撒网。
高桂英在心里飞快盘算。
前哨五十,主力两千八,殿后三百,满打满算三千出头。
她视线越过人群,锁死那两辆蒙着毡布的马车。
没说活谁,也没杀谁。
高桂英也不在乎,她这人实在,只看这单生意能不能做。
“赵铁柱!”
“在!”
“峡谷口埋了多少料?”
赵铁柱一脸兴奋,主打一个火力不足恐惧症。
“四十二个,全他娘是凤阳运来的黑火药,保准够劲!”
高桂英站起身。
“传令,各队进位置!”
她翻身上马,腰间那杆九尺梨花枪横在马背上。
“都给我记住了,火枪先开,枪响之后刀子跟上,今天这帮人…一个活口也别留!”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
“那个…两辆蒙车里的人除外,谁他娘碰伤了,老娘活剥了他的皮!”
半个时辰后。
车队一头扎进峡谷。
这条道是高桂英亲自踩的点,两侧崖壁顶多三丈高,但谷口极窄,最宽处只能并排走四匹马。
前哨五十骑已经出了谷口,正在前方开阔地散开。
主力车队,刚好卡在谷道三分之二的位置。
高桂英举起右手。
所有人屏住呼吸。
峡谷两侧崖顶上,两千四百支短管燧发枪从草丛和碎石后探出头,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下方。
护卫领队是个满洲镶黄旗的甲喇额真。
四十多岁,打了一辈子老仗,直觉灵的可怕。
他猛地勒住马缰,鼻孔用力抽动了两下。
空气里,似乎有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停!”
话音未落。
高桂英的手已重重劈下,真理永远只在火炮射程之内。
四十二个黑火药包,轰然炸响。
谷底瞬间血肉横飞。
碎铁片和碎石子裹挟著烈焰横扫马腿。
前排骑兵连人带马砸在地上,后方的战马受惊发狂,踩着同伴的身体没命往回窜。
紧接着,砰砰砰的枪声连成一片。
两千四百支燧发枪从崖顶倾泻而下。
谷道太窄,骑兵的机动性被地形锁死。
想还击却发现弓箭往上射的角度全被崖壁挡死,三千精锐直接成了活靶子。
第一轮齐射,直接倒下四百多人。
第二轮齐射,谷底尸体已经开始堵路了。
那名甲喇额真红着眼嘶吼,刚挥起刀想组织冲锋,一颗铅弹精准穿透他的左眼眶,脑袋瞬间爆开,红白之物散落一地。
高桂英可没兴趣在崖顶看戏。
第二轮枪响的瞬间,她已经带着八百精骑从谷口西侧的暗沟杀出,直插车队心脏。
这基本就是单方面屠杀。
梨花枪顺势挑开第一个挡路蒙古骑兵的喉咙,她甚至没看对方倒下的样子,凭著肌肉记忆反手又刺穿三人。
“抢车!”
八百骑劈开混乱的人群,直奔那两辆马车。
殿后的三百骑刚反应过来想回援,赵铁柱带着预备队从后方杀出,把退路堵的死死的。
这根本算不上战斗。
从第一声爆炸,到最后一个护卫被死死按在泥地里缴械,前后不到一炷香。
三千满蒙精锐死伤过半,剩下的全跪在地上止不住发抖。
高桂英翻身下马,军靴踩在满是血肉泥泞的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吧唧声,走到马车前随手把梨花枪杵在地上,任由枪尖往下滴血。
“里面的,对…就你们,自己滚出来!”
死寂。
车里只有压抑到极点的抽泣声,还有几句急促发颤的蒙古语。
高桂英懒得废话,一枪直接挑飞了车帘。
厚重毡帘掀开。
车厢里铺着极品貂皮褥子,熏著名贵香料。
两个年轻女子缩在最角落,死死抱在一起,身体剧烈战栗著。
她们穿着极其繁复华丽的蒙古贵族嫁衣,头顶沉甸甸银饰,脸上敷著细白铅粉。
只是此刻,铅粉全被眼泪冲成了大花脸,露出底下惊恐无助的年轻面庞。
可即便狼狈成这样,那两张脸还是让高桂英呼吸滞了一下。
她走南闯北,也算阅人无数。
但真没见过美的这么有杀伤力的,简直是把倾国倾城这四个字给彻底具象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