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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沉船危机!皇帝密批:此人其志不小

    半个月。

    涌进山海关的流民,直接飙破了九千大关。

    这数字远超林渊预估。

    他原以为辽东大旱,顶多逼来两三千人。

    毕竟山海关离锦州、宁远少说三四百里,路上冻死饿死的不计其数,能活到这儿的,都是八字够硬的。

    但他算漏了一个致命变数。

    三饷。

    辽东地界的三饷,林渊一直压着没收。

    可他管得了辽东,却管不住登州、莱州。

    那些地方的贪官污吏,收税收得简直丧心病狂。

    灾民们走投无路,听闻辽东不收三饷,只能把这儿当成最后的活路,不远千里过来。

    方亚刀脸黑得像锅底。

    “大人,属下亲自盘问了三百多户,全是地方官在预征明年的赋税!”

    林渊动作一顿:“预征?”

    “登州知州为了填窟窿,把辽饷硬生生提前到了明年秋收前!交不出银子?当场牵牛!”

    方亚刀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没牛的只能卖儿卖女。”

    林渊沉默了。

    “按这涌入速度,关内粮草最多再撑两个月。”方亚刀继续汇报,“凤阳第二批海运补给虽然出港了,但渤海入夏风暴多,什么时候能靠岸,全看老天爷心情。”

    摆在眼前的,是一个要命的抉择。

    保兵,还是保民?

    林渊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我全都要养。”

    王洽张了张嘴,硬是把“拿什么养”咽回了肚子里。

    跟了林渊这么久,他太懂这位爷的脾气了,办法总比困难多。

    果然。

    当天下午,关城校场。

    台下黑压压挤满了人。

    林渊大步跨上点将台。

    “只宣布三条铁律。”

    “第一,关内所有空地,即日起全部翻土,改种土豆!从草原调回的农人已经在路上,十天之内,必须全部下种!”

    “第二,流民按壮劳力、妇孺、老弱分三等编营。壮劳力全部去修关墙,以工代赈。干一天活,吃一天饱饭,不养闲人!”

    “第三——”

    他目光扫过全场。

    “军中将士,即日起每日减餐一顿。抠出来的口粮,优先供给幼童与孕妇!”

    前两条一出,全场肃静。

    第三条,兵痞们直接炸了锅。

    辽东旧部那边率先骚动,一个满脸横肉的千总扯著嗓子嚎了起来:

    “凭什么!咱当兵的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还得饿著肚子去养这帮来吃白食的?”

    四周一片附和。

    林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你叫什么?”

    “末将赵铁柱,宁远卫千总!”

    “宁远本地人?”

    “土生土长!”

    “你爹呢?”

    赵铁柱愣了一下:“在老家种地。”

    “种地。”林渊冷笑一声,“那我问你,你爹去年交了多少辽饷?交完之后,米缸里还能刮出几两粮?交不起的时候,是不是也得砸锅卖铁,卖地卖牛?!”

    赵铁柱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林渊的声音狠狠砸在每一个大头兵的心坎上。

    “台下这些你们嘴里‘吃白食’的流民,脱了那身破衣服,就是你们的爹娘兄弟!大家都是大明子民。今天你们冷眼旁观,哪天我林渊不在辽东了,你们的下场,比他们好不到哪去!”

    “到那时候,谁来给你们的爹娘一口饭吃?!”

    整个校场再也没人敢放半个屁。

    次日,关城东侧流民棚区。

    棚子是用破帐篷和旧木板凑合搭的,三千多人挤在里面,空气里全是汗臭混杂着草药的苦味。

    两个管事婆子正扯著嗓门,指挥妇人们熬煮土豆粥。

    林渊踩着烂泥路巡视,走到第七排棚子时,脚步顿住。

    角落里,一个穿灰布短褂的中年男人正蹲著啃干饼。

    瞥见林渊这帮带刀的官爷,这人一哆嗦,赶紧把脸死死埋进领口。

    林渊径直折了回去。

    “你,站起来。”

    男人慢吞吞地起身。

    林渊的视线落在他手上。

    十指不沾阳春水,白净得很。

    这绝对不是一双摸过锄头的手。

    “哪来的?”

    “登登州。”

    “干什么营生的?”

    “种、种地的。”

    林渊直接气笑了,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你管这叫种地的手?糊弄谁呢?”

    男人拔腿就想开溜。

    方亚刀冷哼一声,一个飞踹直接将人撂倒在地,顺手从他怀里摸出一块铜牌。

    登州府税课司大使。

    身份一败露,整个棚区疯了。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死死盯着那张脸,发疯般尖叫着扑上去。

    “就是这个畜生!就是他逼我当家的交税,交不起就拿铁链子锁人!我当家的生生被逼得上吊了啊!”

    妇人扔下孩子,十指成爪,狠狠撕向税吏的脸。

    更多流民眼珠子都红了,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拳头鞋底劈头盖脸地砸下。

    方亚刀刚想拔刀控制局面,却被林渊一个眼神制止。

    林渊冷眼看着。

    足足等了十几息,听着那税吏惨叫连连,这才不紧不慢地抬手。

    “行了,留口气。拖下去,严加看管。”

    那税吏被死狗一样拖走时,整张脸已经血肉模糊。

    林渊转过身,看着满目疮痍的流民:

    “都听好!凡是催逼三饷、草菅人命的贪官酷吏,不管他头顶几品乌纱,不管他背后站着哪路神仙。到了我林渊的地盘,老子见一个,杀一个!”

    棚区里,突然爆发出压抑到极致的恸哭。

    这不是绝望的哀嚎,而是这群活死人。

    在听到这句话后,终于敢像个人一样哭出声了。

    深夜,书房。

    烛火摇曳,林渊独坐案前。桌上摊开的是王洽刚送来的账本,密密麻麻全是各州县的三饷数目。

    辽饷、练饷、剿饷。

    三座大山压下来,每亩地硬生生要多扒九厘银子。

    听着像毛毛雨,但在连年天灾、颗粒无收的当下,这九厘银子,就是直接把农户的命管子给拔了!

    最荒唐的是这笔烂账的去向。

    林渊捏著朱笔,在纸上飞快盘算:三饷每年搜刮进国库七百万两,经过户部、兵部那帮大爷层层扒皮,真落到辽东前线将士手里的——连一百四十万两都不到!

    两成!

    整整八成的民脂民膏,全喂了京城那帮脑满肠肥的蛀虫!

    林渊的目光越发森冷。

    这狗屁三饷,本是万历四十六年为了抗击建奴搞的“临时加派”,说好只收一年。

    结果呢?

    烂仗打了一年又一年,赋税加了一波又一波!

    银子没砸出一支虎狼之师,反倒把半个北方的老百姓逼上了梁山。

    李自成为什么造反?驿站裁撤,饭碗砸了!

    流民怎么来的?三饷加派,活不下去了!

    大明的根子,早就烂透了。

    林渊猛地提笔蘸墨。

    对付这烂透的朝堂,他不打算再装什么纯臣了。

    “臣在辽东亲见三饷之害,甚于建奴铁蹄!建奴杀人不过以千计,三饷逼死百姓却以万计!”

    “陛下若不废此恶政”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崔应元推门而入,脸色难看至极。

    “大人,登莱八百里加急!运粮船队在渤海突遇风暴,三艘福船沉了。”

    林渊重重搁下笔。

    “折了多少?”

    “两千石土豆种薯,连个渣都没剩下。”

    书房内落针可闻。

    两千石种薯,能铺满三千亩地。三千亩土豆,足够让一万人在这个凛冬活下来。

    这一波沉的根本不是船,是一万条人命!

    林渊闭了闭眼,将桌上那封杀气腾腾的奏折递过去。

    “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

    崔应元接过奏折,却没立刻走:“大人,还有一桩事。”

    “讲。”

    “咱们在京城的暗桩传回消息——锦衣卫骆养性,把您在关外收容流民、收买人心的事,捅到御前了。

    皇上看了密报,只批了四个字。”

    林渊静静看着他。

    崔应元压低了声音:

    “其志不小。”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蛰龙已惊眠,一啸动千山。

    良久,林渊像是自言自语。

    “崇祯这次倒没看走眼。”

    “我林渊的志向,确实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