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川江渡口,凛冽的北风打在人脸上生疼。
阿敏勒马立在北岸高坡,往对岸扫了一眼,直接笑出声。
南岸明军满打满算一千出头,军阵松垮,连甲都没穿齐整。
就这点残兵败将,也敢来堵他大清贝勒的渡口,白送命也不是这么送的。
身旁,白甲兵牛录章京安塔布压低声音。
“贝勒爷,那个,明军两翼的树丛里头,好像藏了人。”
“藏了又怎样?”
阿敏满不在乎地一拨缰绳。
“怕个鸟,他满打满算才几个杂碎,老子带了四千精锐,一人一脚也把他们踩成泥了。”
从账面战力来看,阿敏这波兵力碾压,确实稳赢。
“他们有”
“有什么都没用 传令进攻,盛京都等著咱的粮食呢,谁也挡不住咱们。”
阿敏不知道的是,他的狂妄让他打断了别人的话。
而没来得及说的话,就是对面有火铳,大量火铳!
南岸土坡上。
祖大寿死死盯着两翼的伏击圈,左边灌木,右边芦苇,各藏了一百火铳兵。
这是林渊硬塞给他的精锐。
刚接手时,祖大寿看着这帮细皮嫩肉的新兵,心里直犯嘀咕,可这帮新兵一个照面,直接把对面嚣张的白甲兵打散了。
那一刻,打了一辈子仗的祖大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林大人给的这火铳,真好用。
他拔出腰刀,刀锋前指。
“列阵,都给老子稳住,手别抖,别浪费了林大人给的好东西。”
对岸,阿敏动了。
马蹄踩碎冰面,四千重甲骑兵趟着浅滩狂冲而下,气势逼人。
面对这种重骑冲锋,南岸的关宁军却纹丝不动。
安塔布心里刚咯噔一下,两侧树丛中,猛地闪过两道刺眼的火光。
“砰!砰!砰!”
整齐划一的巨大声响接连传来。
冲在最前面的三十多个白甲兵,连人带马瞬间栽倒在泥滩里,惨叫声和战马嘶鸣声瞬间混杂在一起。
安塔布扯著嗓子大吼。
“有埋伏——”
尾音还没落下,第二轮齐射的铅弹又到了。
这一次,子弹直扑正在渡河的中排骑兵,几个自恃防御无敌的白甲兵,肩甲当场被铅弹击碎。
那可是能防重箭的三层重甲,在火铳面前毫无防御之力。
阿敏在后头看得头皮发麻,但他已经退不下来了。
他红着眼嘶吼。
“压上,全军压上,给老子往前冲,冲过去弄死他们。”
四千后金兵疯狂涌向狭窄的渡口。
祖大寿看着这乌泱泱的人群,冷笑出声,打了二十年仗,阿敏这招无脑冲锋,他闭着眼都能猜到。
肉体凡胎挡不住火器,来得好,人越多,死得越快。
“火铳队,三段击,给老子狠狠地打。”
左翼开火,右翼补枪,后排装填,两百把新式火铳,在这一刻化作无情屠戮的利器。
单方面的射杀正式上演。
狭窄的河滩成了后金军的葬身之地,人多不仅没用,反而成了活靶子。
后排骑兵撞上前面倒下的尸体,挤成一团,明军火铳手甚至都不用瞄准,闭着眼往人堆里开火就行。
就在后金军被正面火力压得抬不起头时。
何可纲带着三百精骑,悄无声息的从上游浅滩绕后,对准阿敏空虚的后方,直接发起突袭。
“轰!”
号炮震天。
这波战术穿插,直接把后金军围在中间,前后两头都在大量死人。
乱战中,阿敏的战马被流弹打断前腿。
这位不可一世的贝勒爷惨叫一声,重重摔在泥水里。
亲卫们疯了一样扑上去,用肉身给他挡子弹。
阿敏从泥水里爬起来,满脸是血,他呆呆看着成片倒下的白甲兵,整个人浑身发冷。
“当当当——”
凄厉的鸣金声响彻江面,后金军彻底崩溃。
清川江渡口,留下了八百多具白甲兵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冰面。
祖大寿踩着满地血污走到江边,他这半辈子,见过的死人数不胜数。
但今天不一样,这是堂堂正正在野战里硬生生打出来的,没拿人命去填,全靠林渊给的那两百把火铳。
何可纲满脸喜色。
“首战斩敌八百,咱们折了多少兄弟?”
祖大寿语气平淡。
“不到三十。”
何可纲乐出了声。
“这他娘的打的是什么邪乎仗”
一比二十几的战损,这哪是打仗,这分明是单方面的屠杀。
辽东苦战二十年,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深夜,定州城头。
北面三十里外,阿敏残部的营帐里篝火稀疏,白天那股子不可一世的傲气,早就被打没了。
祖大寿转身走进书房。
桌上铺着上好的宣纸,他提笔蘸墨。
“首战斩首八百余,截粮三万石,火铳之威,堪称神器,末将不才,愿为辽东死战到底。”
写到落款时,笔尖顿住了。
他本想写罪将祖大寿,但这几个字在心里绕了一圈,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去他娘的罪将,他祖大寿在辽东拼杀二十年,流过的血守过的城,天地可鉴。
如今有了林大人的火铳,老子还能再打二十年。
......
几天后,山海关,总督府。
崔应元双手捧著八百里加急的战报,递到林渊面前。
林渊快速看完。
方哑刀凑过来问。
“大人,那边战况咋样了?”
“斩首八百,缴获粮草三万石,咱们自损,不到三十。”
方哑刀愣了足足两秒,猛地一拍大腿。
“哟呵,祖大寿这老小子,还真有点能耐啊。”
林渊不置可否,把战报递给崔应元。
“抄录副本,发辽东各部传阅,原件八百里加急,送进京城。”
崔应元迟疑着开口。
“大人,这么大的捷报送进京皇上那边,怕是又要睡不着觉了。”
林渊没说话,只轻飘飘扫了他一眼。
只一眼,崔应元立刻闭嘴,麻溜地抱着战报退了出去。
书房重归寂静。
林渊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巨大的舆图上。
朝鲜的粮道掐断了,漠南的战马交易封死了。
林渊指尖轻点桌面,冷冷一笑。
“皇太极,你以为你在跟我下棋,其实,我早把棋盘掀了。”
你所有能走的路,我一条一条,全给你堵死。
......
盛京,崇政殿。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皇太极坐在龙椅上,死死盯着手里的战报,看了足足两遍,才缓缓放下。
大殿内,贝勒大臣们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了霉头。
良久,皇太极终于开口,声音透著掩饰不住的疲惫。
“传令,让阿敏撤回来吧。”
底下人赶紧应声。
“嗻!”
皇太极闭上眼,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朝鲜这条路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