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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斩大纛,退阿敏!这波大明赢麻了

    安州。

    阿敏接到盛京撤退令时,正坐在破庙里死命嚼著冻硬的干粮。

    传令兵跪在门外,哆哆嗦嗦连念了三遍“大汗令贝勒爷速回”。

    阿敏听完起身,手里啃得精光的羊骨头狠狠砸在对方脸上。

    “滚!”

    他披甲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清川江那一仗,左肩被碎石崩开的血口子到现在还没结痂。

    安塔布在旁边缩著脖子。

    “贝勒爷,咱们咱们就剩三千五百多人了,这要是再打下去”

    阿敏猛地转头。

    “再打怎样?老子带四千白甲兵出来,被一千多明军压着打!就这么灰溜溜回去,你他妈让我怎么在盛京混?”

    安塔布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阿敏心里门儿清。

    这波要是夹着尾巴回去,自己就算不死,也得被彻底边缘化。

    与其回去受窝囊气,不如直接压上全部身家,赌把大的!

    “去!把附近能抓的朝鲜人全绑来,顶在前面当肉盾!我看他们的大炮还敢不敢放!老子非把祖大寿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仅仅一天之内,两千多朝鲜民夫被粗绳串成一溜。

    后金兵连打带骂,用刀背逼着他们死死顶在冲锋队伍的最前面。

    定州。

    祖大寿站在北城楼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何可纲气喘吁吁爬上城墙。

    “来了!至少三千往上。这帮畜生真不讲规矩,前面赶了一大片朝鲜百姓挡刀。”

    祖大寿冷笑一声。

    “阿敏这老狗,彻底急眼了。”

    何可纲凑近半步。

    “咱们的火铳弹药,还剩多少?”

    “撑死不到两千发。

    何可纲听完,心头不由得一沉。

    清川江那一仗打得是真痛快,可那两百把火铳简直是吃弹药的无底洞。

    这波算是痛快完之后,必须咽下的苦果。

    祖大寿一点没含糊。

    “传令!全军收缩死守,火铳弹药全堆到北门和西门。没我的命令,谁敢浪费一发铅弹,老子活劈了他!”

    阿敏这次算是长了记性。

    第一天,他逼着百姓连夜砍树,造出四十多辆厚重的盾车。

    厚木板外头蒙了三层生牛皮,浇上冷水,直接在表面冻成一层硬邦邦的冰壳。

    这玩意儿推到城下,火铳的铅弹砸上去,顶多留下一道道白印。

    祖大寿站在城头看着这些“铁王八”,脸色阴沉。

    林渊给的火铳确实威力巨大,可用来打这厚冰壳,大炮打蚊子——纯属败家。

    “都给老子憋著!等他们爬上墙再打!谁敢浪费一发弹药,军法伺候!”

    后金兵躲在盾车后面,摸到城墙根就开始蚁附攻城。

    定州这城墙本来就矮,连两丈都不到,转眼间就见了短兵。

    何可纲死守北门。

    一支流矢破空而来,死死钉进他左肩,入肉三寸。亲兵红着眼想拉他下去包扎,被他抬腿一脚踹开。

    “滚一边去!阎王爷还不敢收老子!”

    他忍着剧痛,单手抡起长刀,将一个刚探出半个身子的白甲兵连人带头盔,直接劈落城下。

    鲜血顺着箭杆往下滴,跟城砖上的旧血迹彻底混成一团。

    第二日午后。

    弹药彻底见底了。

    满打满算,只剩不到一千发。

    祖大寿把火铳队长叫到跟前。

    “听好了!从现在起,鞑子不把整个脑袋探出垛口,谁也不许开枪!没露头的,拿石头砸,拿刀砍,哪怕用牙咬也得给老子顶住!”

    “放近了打!谁再浪费一发铅弹,提头来见!”

    火铳手们咬著后槽牙领命。

    那天下午,定州城头的火铳队全员杀红了眼,直接放弃了远程压制,改为近身肉搏。

    每一声沉闷的枪响,必定伴随着一颗脑袋皮开肉绽、脑浆迸裂。

    抵近射击,枪枪致命。

    后金兵恨得眼角崩裂,可每次刚摸到城墙边,就被火铳当场击毙。

    第三日。

    粮仓彻底空了。

    祖大寿站在空荡荡的粮仓前,站了很久。

    随后,他转身走进马厩,一刀捅进了那匹跟了自己十二年的枣红马脖颈。

    这匹战马陪他趟过鸭绿江,守过宁远城,挨了鞑子三发毒箭都没倒下。

    今天,却只能倒在主子的刀下。

    杀马,支锅,煮肉。

    城里还活着的一千二百多号关宁铁骑,一人分到了一碗带着血沫子的马肉汤。

    何可纲一瘸一拐地挪过来。

    “老祖,你说咱们咱们还能等来援兵吗?”

    祖大寿没吭声。

    何可纲自嘲地苦笑一声。

    “我这辈子想过无数种死法,就是没想过最后会憋屈地死在这高丽的破地界。”

    祖大寿慢慢站起身,一步步迈上城楼。

    城外四面皆敌,鞑子的篝火连绵不绝。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出发前,林渊在马厩里看着他的那个眼神。

    “祖大寿,你还能不能打?”

    能不能打?

    “李如松当年被重重包围都没认过怂!老子今天就算把命丢在朝鲜,也绝不给大明丢人!更不能让姓林的太监看扁了!”

    第三日辰时。

    东面山脊上,猛然爆开一阵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阿敏正坐在中军帐里琢磨怎么破城,安塔布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

    “贝勒爷!东边山上杀出一队人马!打的是朝鲜旗号!”

    两千朝鲜义兵,从山间小路密集冲杀下来。

    领头的是朝鲜义兵将领郑充信,一个四十来岁的黑瘦汉子。

    这帮人的装备简陋得让人心酸——削尖的木矛和破烂的竹盾。

    但他们是地头蛇!极度熟悉地形的两千人,就这么从鞑子完全没设防的侧翼,狠狠扎进阵中!

    后金军当场被打懵了。

    虽说这帮义兵正面交锋毫无胜算,连白甲兵的甲胄都刺不穿。

    但他们全凭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硬是在严密的包围圈上,生生撕开了一条血路。

    祖大寿站在城楼上,死死盯着南面敌阵——阿敏为了去堵东边的缺口,把南门外的兵力抽走了一大半。

    战机稍纵即逝!

    “开城门!”

    何可纲大惊失色。

    “老祖,你你疯了?!”

    “开南门!”

    祖大寿翻身上了一匹缴获的蒙古矮脚马,抽出长刀,直指敌营中军。

    “不怕死的,跟我来三百人!剩下的,死守城池!”

    城门轰然洞开。

    三百关宁铁骑,只爱杀人放火。

    此刻,他们带着必死的决心,直扑阿敏中军。

    阿敏根本没料到,一支饿得连刀都快拿不稳的残兵,这时候居然还敢主动冲阵!

    等他反应过来,祖大寿已经带着人,硬生生凿穿了两道防线。

    乱军之中,祖大寿一眼就死死锁定了那面迎风招展的镶蓝旗大纛。

    他双腿猛夹马腹,连人带马气势汹汹,直线冲杀过去。

    狭路相逢勇者胜!

    两将瞬间照面。

    祖大寿手中长枪急速探出,连刺三枪,封死所有退路。

    阿敏左肩旧伤本就没好,第二枪就被震飞了兵器,第三枪直接被枪尖挑破肋骨,狠狠摔下马背。

    亲卫们拼死上前,才把满身是血的阿敏从马蹄底下硬拖走。

    但那面象征建州女真荣耀的镶蓝旗大纛,已经被祖大寿一刀斩断,直挺挺地砸进烂泥里。

    主帅旗号一倒,后金军士气崩盘,彻底溃败。

    战后。

    定州城头。

    阿敏的镶蓝旗大纛,被随意丢在脚边。

    祖大寿满身是血,衣甲完全被染成了暗红色,早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鞑子的。

    何可纲步履沉重地走过来。

    “咱们折了六百多弟兄。鞑子留下一千多具尸体,还降了八百。”

    祖大寿沉默著接过册子,一页一页地翻看。

    上面的每一个名字,他都叫得上号。

    良久,他走进书房。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犹豫:

    “粮已截断,敌已北溃。”

    “末将在朝鲜,等大人的补给。”

    这封信一旦送出去,就意味着他祖大寿——堂堂大明辽东总兵,主动向一个二十出头的太监低头讨粮,甚至算是纳下投名状了。

    搁在半年前,打死他也干不出这种跌份儿的事。

    可半年前的祖大寿,手里没有威力巨大的火铳,肚子里没有管饱的土豆,脚下更没有这面从死人堆里砍回来的镶蓝旗大纛。

    如今,老祖的心思算是彻底活络了。

    在生死和弟兄们的前途面前,面子连个屁都算不上。能带着手底下人活命、打胜仗,才是硬道理。

    既然要干,眼光就必须放长远!

    “八百里加急,送山海关!”

    传令兵接过竹筒,纵马疾驰,融入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