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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宁背骂名不留废铁!林渊的硬核救灾局

    辽西走廊,旱得连风都挂嗓子。

    林渊蹲在关外屯田区的地头,随手捏起一把土。

    指尖用力一搓,干透的黄土扑簌簌全碎成了粉。

    土豆秧苗蔫头耷脑地趴在垄上,叶片边缘卷曲发黄,眼看着就要大面积旱死。

    一路走过来看下来,十亩地里能有六成出苗,都算老天爷今天心情不错。

    “石河上游水量,只剩往年的三成了。”孙元化刚从上游勘察回来,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照这个旱法,不出半个月,别说浇地,连人喝的水都要断顿。”

    林渊拍了拍手上的土渣。

    “有没有招?”

    “有。”孙元化蹲下身,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粗略的地形图。

    “石河上游水量减了,但没断流。如果从这里——”他在上游重重戳了个点。

    “铺设铁管接水车,沿坡面修一条暗渠引下来,三十里屯田区全能吃上水!”

    “要多久?”

    “工营那一万多号人,日夜两班倒,最快四十天。”孙元化面露难色,叹了口气。

    “但有个要命的问题——铁料不够。铸管子至少得八万斤生铁,现有的存铁全砸进去,也只够填个三分之一的窟窿。”

    林渊没吭声。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直接落在了山海关南侧的旧炮场上。

    那里堆着数百门辽东军淘汰下来的旧式火炮。有天启年间拨下来的将军炮,也有嘉靖朝留下的佛郎机残件。

    锈蚀斑驳,炮管开裂。将近三百门。

    说白了,全是一堆废铁。

    “把那些旧炮,全给我熔了。够不够?”林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晚上吃什么。

    孙元化的眼睛瞬间亮了。

    “够了!绝对绰绰有余!”

    消息传出去不到半个时辰,炮场前就堵了一群人。

    领头的是辽东旧将里一个叫钱守业的把总。四十来岁,梗著脖子,嗓门极大。

    “林大人!这些可都是先帝爷拨下来的军备!”

    “就算烂了、废了,那也是朝廷的东西,造册在兵部的花名簿上,岂能私自熔毁!”

    他身后站了二十多个老兵油子,满脸写着“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让动”。

    林渊没搭腔。

    他转过头,朝旁边的流民棚区招了招手。

    一个瘦得脱了形的男孩,怯生生地从人堆里钻出来。七八岁的年纪,脑袋大身子小,肋骨一根根分明得扎眼。

    林渊把他领到钱守业面前。

    “你叫什么。”

    “铁铁蛋。”男孩看着这群当兵的,吓得直往后缩。

    “铁蛋,你饿不饿。”

    “饿。

    林渊重新看向钱守业,目光如刀。

    “钱把总,你说这炮是朝廷的东西。那我问你——你的孩子,是不是大明百姓?”

    “那这孩子,是不是大明的百姓?”

    钱守业张了张嘴,卡壳了。

    “这炮搬不动、打不响、浇不了地、喂不饱人!”林渊语气极冷,字字诛心。

    “留着供起来当祖宗?还是留着等兵部哪位大人,吃饱了撑的从京城跑来数一遍好交差?”

    林渊指著那堆烂铁,字字句句直戳钱守业的脊梁骨。

    “化了它,能修三十里灌渠!三十里灌渠能救五万亩屯田!五万亩土豆,能让这里几万张嘴不饿死!”

    “你替朝廷留住了这堆废铁,谁替朝廷留住这十万条人命?!”

    钱守业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直跳。

    他看看那堆废铁,又看看男孩瘦骨嶙峋的脸,最终半个字也没憋出来。

    他猛地低下头,咬著牙让开了路。

    当天下午,第一座化铁炉点火。

    旧炮被一门一门拖进炉膛。铁水从出口汩汩流出,灌入提前做好的管模。

    火星四溅中,锈迹斑斑的将军炮,硬生生化成了一截截锃亮的铁管,和一柄柄开荒用的铁铧犁。

    万余流民被编成十个大队。

    林渊用的还是老办法——出工最多的队伍双份口粮,效率最高的棚长直接提拔管事。

    这招在很多地方用过。简单,粗暴,但管饱。

    人在快饿死的时候,什么面子、什么规矩,全比不过碗里多出的一勺土豆泥来得实在。

    工地上,从天没亮就能听见锄头凿地的声音,一直响到月亮爬上城头。

    有些流民挖渠挖著挖著,眼泪混著汗水就掉下来了。

    是他们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手里的活计是有盼头的。

    挖完这条渠,地里就有水;有了水,土豆就能活;土豆活了,人就不用死。这道理简单得像一加一等于二。可在大明末年,能把这道理当真去办的人。

    他们这辈子,只见过林渊一个。

    半个月后。

    灌渠提前贯通。试水那天,林渊站在渠口,没说话。

    闸板拉开的瞬间,清水沿着铁管奔涌而下,顺着新挖的沟渠,疯狂淌进干裂的田垄。

    水流过的地方,土壤拼命大口吸水,颜色从灰白迅速变成深褐。

    蔫了半个月的土豆秧苗,在水浸过根系的那一刻,叶片眼见着挺拔了几分。

    有人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连磕带嚎,哭得撕心裂肺。

    “有水了老天爷啊活了,有水了!”

    远处城楼上,几个辽东老兵扶著垛口往下看。

    没人说话,但钱守业默默攥紧了拳头,朝着林渊的方向,心甘情愿地重重抱了抱拳。

    “山海关有地、有水、有活干。”

    这句话几天功夫,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辽西走廊。

    又有五千多流民扶老携幼,拼了命地涌来。

    林渊站在关城上,看着城外越来越庞大的棚区,目光沉沉。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人意味着什么。

    是劳力,是兵源,是他在这乱世彻底扎根的底气。

    当然,这也是紫禁城里那位崇祯皇帝眼里,一根越扎越深的刺。

    灌渠庆功的当晚,一匹浑身湿透的快马冲进关门。

    传旨太监滚鞍下马时,腿都软成了面条。

    林渊在总督府后堂拆开密旨。

    烛火下,他面无表情地看完了崇祯的旨意。

    命辽东经略林渊,即刻整顿兵马,乘胜出关,北伐盛京。

    粮草拨付?没提。

    援军调度?没有。

    甚至连个大致期限都没给。

    就是一道光秃秃的催命符,打着空手套白狼的算盘,让他去打盛京。

    方哑刀铁塔似的站在门口,刀柄上的铜环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大人”

    “知道了。”

    林渊抬起头,看向窗外。

    北面的天际线黑沉沉的,连一颗星星都没有,透不出一丝亮光。

    他忽然冷冷地笑出声来。

    他就知道,这高高在上的主子,迟早要变着法送他去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