刽子手老屠是连夜从宣府大牢里专门提出来的手艺人,张家口镇上没人干得了这精细活儿。
方哑刀领他上台时,老屠头正用油布慢条斯理地擦着他吃饭的家伙,十二把极薄的小刀。
林渊开口。
“三千六百刀,少一刀,拿你的脑袋凑。”
老屠头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人放心,干了三十年,这手艺绝不会出岔子。”
辰时正,范永斗被四个皇陵卫一路粗暴的拖拽上刑台。
这会儿他裤裆里湿了干干了又湿,整张脸透著死气。
人被死死绑上刑柱,渔网兜头罩下,紧紧勒进他那一身养尊处优的肥肉里,勒出无数道深沟。
冰冷的刀锋贴上胸口,范永斗终于惊醒。
“我,我有话说,我知道京城里还有”
林渊坐在台下端著茶碗连头都没抬。
“堵上,本官对他那点破事没有任何兴趣。”
老屠头手起刀落。
第一刀。
薄刃贴著锁骨下方平顺的横切,一片铜钱大小的皮肉翻起,范永斗浑身剧烈一抽,惨叫声直接破了音。
血珠子顺着刀口往下淌,滴在刑台上散开。
第二刀。
第三刀。
老屠头下刀极慢,手极稳,切下来的肉片极薄,连皮不断根,风一吹甚至还在晃悠悠的翻卷。
台下三百多名死囚当场失禁。
王登库重重栽倒,翻着白眼就要厥过去,靳良玉更是把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切到第二十七刀,范永斗疼得翻了白眼,脑袋一歪就要晕死过去。
林渊冷冷开口。
“军医,让他清醒清醒。”
军医提着药箱冲上台,一番施救后往他鼻子底下塞了把猛药。
范永斗猛地瞪大眼睛,彻底清醒了。
刚睁眼他就看见老屠头正慢条斯理地换第二把刀。
这一刻范永斗彻底崩溃了。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才是真正的活地狱。
广场外围的百姓最初极其寂静。
毕竟凌迟活人视觉冲击极大,真亲眼看着也让人头皮发麻。
但割到第一百刀之后,风向彻底变了。
一个瘦老汉突然红着眼扯著嗓子嘶吼。
“他活该,我二弟就是被他家矿坑活活累死的,连尸首都不给啊!”
人群中有人跟着喊。
“范家放高利贷,逼死了我们整条巷子六户人家啊!”
声音渐渐连成一片。
那些被晋商八大家压榨逼得家破人亡的苦主们,压抑了十几年的血海深仇终于彻底爆发。
哭声骂声叫好声响彻云霄。
这便是天道好轮回。
撑到第八百刀,军医又上去强行把人救醒。
午时过半,第一千二百刀。
日头最毒的时候,范永斗那张脸已经彻底脱了相,老屠头确实手艺精湛,刀刀避开要害,血放得极慢,硬是吊著一口气。
林渊走到刑台正前方。
“抬下一个。”
王登库被拖上来时两条腿完全使不上力,完全是被皇陵卫架上去的。
但还没等绑上柱子,王登库突然不顾一切的暴起,一头朝青石板上死命撞去。
一声闷响。
血糊了一脸但没死透,刚想撞第二下就被皇陵卫死死按在地上。
方哑刀一脚踩住他的后脑勺冷笑出声。
“想死,你们把清白姑娘关地窖里糟蹋的时候,人家想不想死啊?”
旁边的靳良玉疯狂拿脑袋撞地,血糊了一片也没死成。
翟堂缩在角落刚想咬舌自尽,就被一巴掌扇飞,下巴直接脱臼。
胡老六快步走来脸色古怪。
“大人,后院地窖救出来的丫头里有个姑娘主动找上军医,说自己懂医术。”
林渊微微偏头。
“军医考校过了,是个有本事的,她说她叫张念禾,师傅是张景先。”
林渊端茶的手顿住了。
张景先是宣府一带赫赫有名的游方神医,三年前突然不知所踪。
林渊开口询问。
“被关了多久?”
胡老六压低声音。
“一年零两个月,她说她绝不会让这帮畜生轻易咽气。”
林渊放下茶碗。
“带过来。”
张念禾被领到台前时全场的目光瞬间聚集。
十七岁的姑娘极其消瘦,手腕上的铁锈勒痕泛著骇人的黑紫。
但她那一双眼睛极亮,里面满是极端的恨意。
她手里死死攥著一只破旧药箱,那是她师傅的遗物,当初范家人觉得这破木箱不值钱便随手丢进了地牢。
林渊看着她。
“你想干什么?”
张念禾没跪也没行礼。
她死死盯着刑台上的范永斗,眼神凶狠,声音极其沙哑干涩。
“我这辈子救过九个人,范永斗害死了其中五个。”
“我师傅好心给他治病,他转头就把我师傅卖给蒙古人换了战马。”
她转头看向林渊,眼底干涸没有一滴泪,平生不修善果今日便要他万劫不复。
“大人说凌迟三千六百刀,少一刀都不行。”
“我能保证,今天谁来抢人,我也让他挨满这三千六百刀。”
林渊深深看了她一眼靠回椅背。
“去吧,出什么事算本官的。”
从日出到日落。
八张刑台同时行刑,刽子手们手起刀落,场面极其惨烈血腥。
老屠头的三个徒弟全上阵了,张念禾提着药箱穿梭在各台之间,谁敢咽气她便施针强行留住性命,手法精准得让人心惊。
翟堂被硬生生救回来三次。
王登库被救回来四次。
每救回来一次,广场上的叫好声就响彻四周,这般强行留住性命的手段让在场的人看得大快人心。
暮色降临时,八大晋商有七家已经彻底断气。
残缺的尸骸全被挂上了城头。
唯独范永斗还剩最后八百多刀没割完,天黑了火把将广场照得通明。
范永斗被从柱子上解下来,被人随意拖拽著扔进了一间临时石屋。
他浑身上下没剩一寸好皮,但偏偏就是死不了。
张念禾提着药箱面无表情的走了进去。
沉重的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屋内只剩下药罐子煮沸的声音。
她蹲在范永斗面前两指搭上脉搏。
确认人还活着后,她开始极其熟练的清理伤口并包扎。
范永斗满嘴是血牙齿掉光。
他含混不清的发出绝望的哀鸣。
“求求你,让我死吧”
张念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让小玉死的时候,她也是这么求你的。”
她面无表情的打了个死结将最后一条绷带猛的勒紧。
张念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老天爷让你三更死,我偏留你到五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