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
张家口堡中心广场上,临时搭起的行刑台透著股肃杀。
台子不高,三尺出头,但足够让全场看个真切。
八大晋商连同核心家眷,一共三百七十二号人,五花大绑跪成了六排。
范永斗跪在最前头,裤裆洇著一滩腥臊,昨晚吓拉了裤子都没敢换。
嘴里塞著破布,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
身后王登库、靳良玉等七家主事,一个个抖得跟筛糠似的,连头都不敢抬。
广场四周,三千铁甲骑兵持枪列阵,甲片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铁光。
杀八大晋商的消息,传得比长了翅膀还快。
天刚蒙蒙亮,周边的百姓就往这头涌。
到了辰时,广场外头黑压压挤了一片,人头攒动。
“范永斗这老狗终于遭报应了!”
一个瘦得皮包骨的老汉挤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俩半大孩子,衣服烂得全是布条。
“老子那三亩薄田,就是被他家放印子钱给黑走的!三年翻了八倍,不给钱就抢人!”
“我家闺女”旁边一个妇人捂著脸嚎啕大哭。
人群里骂声震天,烂菜叶子、土坷垃雨点般砸向跪着的晋商。
林渊站在行刑台侧面,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方哑刀快步凑近。
“大人,宣府知府衙门来人了,带了十几个衙役,嚷嚷着要见您。”
林渊眼皮都没掀一下。
“放进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人被带到台前。
身后十来个衙役缩头缩脑的。
那中年人强撑著整了整官帽,硬著头皮拱手。
“下官宣府通判赵文彬,见过林大人。大人在此地行事,按规矩,是不是该先报备宣府总兵衙门,走个程序?”
林渊扫了他一眼。
“赵文彬。”
通判心里一突。
“范永斗名下商队过宣府关卡,铁料三千六百斤,免检放行,经手人赵文彬,收银二百两。”
“同年八月,硝石一千二百斤,免检放行,收银三百两。”
“崇祯四年正月——”
“够了!”赵文彬双腿发软,“大人这、这都是误会——”
林渊懒得废话,直接挥了挥手。
两个膀大腰圆的皇陵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摘官帽,扒官袍,一气呵成。
直接把人当成小鸡仔,扔进了晋商家眷的死囚堆里。
后面那十几个衙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波带走。
人群中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叫好声。
林渊声音极冷。
“还有谁想来走程序的?我直接送他下去走。”
全场连个敢喘大气的都没有。
方哑刀第二次凑了过来,脸色有些凝重。
“大人,斥候来报,南边官道上来了一队人马,约莫二十骑,打的是宫里的黄旗。”
林渊挑了挑眉。
“朝廷特使?”
“看旗号是内阁中书,还有锦衣卫护送。跑得挺疯,顶多半个时辰就到堡外。”
林渊嗤笑一声。
“来得倒挺快。”
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死囚,又看了看外围群情激愤的百姓。
“去,挑三十个机灵的弟兄。”
方哑刀竖起耳朵听调遣。
“换衣服。”
方哑刀一愣:“换什么衣服?”
林渊扯了扯嘴角。
“建奴的。”
方哑刀瞬间秒懂,咧嘴一笑。
“得嘞,专业对口,这活儿我熟。”
张家口堡以南三里,官道。
内阁中书舍人周明远抹了一把额头的白毛汗,心里早就把林渊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他从京城接下这烫手山芋,怀里揣著崇祯的圣旨。
旨意就一条——严禁林渊擅杀朝廷命官及各省商户,所有人犯押送京师。
周明远心里门清这趟差事要命,但皇命难违。
他带着十五名锦衣卫一路跑死了好几匹马,总算摸到了张家口的地界。
前方官道收窄,两侧全是低矮的土包。
“大人,前面有情况!”护卫队长勒住缰绳。
周明远眯眼一瞅,人在前面跑,魂在后面追。
三十多个骑兵从土包后面幽幽转了出来。
皮甲,毡帽,手里的弯刀泛著寒光。
建奴打扮。
“建奴!是奸奴!快撤——”
他破音的嗓子还没喊完,对面已经冲了上来。
速度快得邪门!简直是杀疯了的架势!
周明远连调转马头都来不及,坐骑前腿就挨了一记闷棍。
伴随着战马嘶鸣,他连人带马摔了个狗啃泥。
还没等他爬起来,几双粗糙的大手就把他死死按住。
破布塞嘴,麻绳捆猪。
连同那十五个懵逼的锦衣卫一起,全被扒光衣服拖进了道旁的野树林。
整个过程丝滑无比,堪称流水线作业。
一刻钟后,圣旨安安稳稳地递到了林渊手里。
林渊接过。
龙纹黄绢上,崇祯的字迹透著股气急败坏。
最后一行朱笔批红:“不得擅专,违者以谋逆论。”
林渊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旁边的方哑刀使劲咽了口唾沫。
林渊慢条斯理地将圣旨重新折好。
接着,他径直走到范永斗面前,一把扯掉他嘴里的破布。
范永斗刚想开口求饶——
林渊反手就把叠好的圣旨,硬生生怼进了他的嘴里。
一点一点,直接捅到了嗓子眼。
范永斗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呜呜声。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三千铁甲,上千百姓,三百死囚。
无数双眼睛都死死盯住了那抹明黄色。
所有人都清楚那玩意儿意味着什么。
他们都知道!
当然,他们此刻全都默契地选择了“选择性失明”!
林渊站起身,嫌弃地拍了拍手。
“这些人,把大明的铁,大明的硝石,大明的粮食,一车接一车地运进盛京。”
“最后铸成红夷大炮,炸断的是你们儿子的腿,打穿的是你们丈夫的胸膛!”
他环顾四周,目光如刀。
“阎王不敢收的人,我来收!”
人群中压抑的情绪瞬间被点燃,爆发出撕裂天际的怒吼。
林渊抬手,压下了所有的声浪。
“我林渊今天,就替这天下人,要一个公道!”
他腰间佩刀“呛”然出鞘。
冷冽的刀锋折射著刺眼的血色。
林渊吐出两个字。
“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