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他大步流星闯进帐内,单膝砸在地上,眼眶熬得通红,像头憋疯了的饿狼。
“贺一龙那狗东西就在太谷!末将请缨,今夜出兵!”
“为什么。”
“大人!”曹变蛟声音嘶哑,“汾州那回,我那五百弟兄,不能白死啊!”
他额角青筋直跳,双拳攥得咔咔作响,恨不得现在就去活撕了对方。
林渊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静得吓人,硬生生把曹变蛟后半句话给堵了回去。
“仇要报。”林渊站起身,走到沙盘前,“但不能被怒火冲昏头,更犯不上拿弟兄们的命去填。”
“贺一龙、贺锦两部合兵八千,退到太谷和祁县之间。汾州那一仗被打断了脊梁骨,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你带两千人。打正面,我再给你两百支燧发枪,两门红衣大炮,够不够!”
曹变蛟狠狠咽了口唾沫。
他本就有三百支,现在又来两百,那就是五百支燧发枪,外加两门大炮!
这配置,妥妥的断层打击啊!
“够!这绝对够!”
“别急着高兴。”林渊拿木杆一点,落在太谷南面的山路上,“猛如虎带一千人,从这里绕过去,堵死南门退路。”
“你的任务——把贺一龙像赶猪一样,给我轰出来。”
曹变蛟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大人放心,末将保准让他爽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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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卯时。
太谷城。
这座小县城的城墙是夯土加碎石垒的,最厚处不过四尺。
搁在平时,防备流寇绰绰有余。
但今天来的,是全副武装的活阎王。
曹变蛟的两千人在城北三百步外列阵,动作不急不缓。
两门红衣大炮被推到阵前,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城楼。
城头上,贺一龙扒著垛口,脸色铁青。
“曹变蛟?他怎么来的,还没被打怕吗?”
身边亲兵急忙回话:“听说他投靠林渊那个活阎王了!”
贺一龙吐了口唾沫:“投靠了又怎样?就城外这点人,老子八千弟兄一人一泡尿也淹死他——”
不过,他连装狠的话都没说完。
轰!
一声震天炮响!
第一发炮弹直接砸在城门正上方,半面门楼瞬间崩塌。
碎砖烂瓦劈头盖脸砸下来,城头守军吓得抱头鼠窜,哭爹喊娘。
贺一龙被气浪掀翻在地,啃了一嘴的泥沙。
“操!”
他爬起来扯著嗓子破口大骂:“龟孙!有种上来真刀真枪干!躲后面放炮算什么好汉——”
轰!
第二发。
城墙中段直接炸开一个脸盆大的深坑。
贺一龙的骂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终于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这破土墙,在红衣大炮面前比纸还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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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变蛟坐在马背上,手里捏著根草茎,慢慢截成一段段。
就像那五百兄弟的命。
可惜,草不够长,炮弹不够多!
“大人说过,这叫时代变了。”曹变蛟冷笑。
一发。两发。三发。
每一炮都精准砸在同一段城墙上。
夯土泥砖一层层往下掉渣。
“报!东段城墙出现大面积裂缝!”
曹变蛟笑了笑。没下令冲锋。
不急。
让他们多听几响,长长见识。
第十七发炮弹落下时,太谷东段城墙终于彻底崩溃。
三丈宽的豁口轰然坍塌,烟尘冲天而起。
城内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和哭嚎,乱成一锅粥。
曹变蛟依旧没动。
他只是命人把五百支燧发枪的枪口,死死对准那个黑洞洞的缺口。
意思很明确——敢从这儿露头,直接打成筛子。
贺一龙不傻,知道那是死路。
没过多久,南门突然大开。
三千人马黑压压涌出,贺一龙身边簇拥著百余亲卫,疯了一样往南面山谷里钻。
曹变蛟收到斥候回报,一把扔掉手里的碎草。
“猛大哥,该你吃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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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门外三里,山谷收窄处。
猛如虎像个老练的猎手,已经等了整整六个时辰。
一千人分列谷口两侧高坡,黑洞洞的枪口全部朝下。
月光被云层遮住,谷中漆黑一片,像个张开大嘴的口袋。
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猛如虎高高举起右手。
贺一龙的前队密密麻麻挤在一块儿,乱成一团。
“放!”
五百支燧发枪同时喷吐火舌。
铅弹如金属暴雨般倾泻而下。谷口瞬间变成绞肉场,前排流寇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地。
后面的人根本收不住脚,直接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紧接着又被第二轮齐射无情扫倒。
惨叫声、马嘶声、骨头碎裂声混成一片人间炼狱。
这就是排队枪毙的艺术。
贺锦反应最快,嘶吼著率两百亲卫反冲高坡,试图硬撕开一条生路。
猛如虎提刀从石墙后一跃而出。
直接抽出腰间厚重的朴刀迎了上去。
第一合,蛮力劈开贺锦的长矛杆。
第二合,刀锋刁钻地划过贺锦左臂,鲜血狂飙。
第三合。
朴刀带着风雷之声从上至下,连人带马,当场劈成两半!
猛如虎一把薅住那颗还在疯狂眨眼的人头,朝谷中高高举起,声如洪钟。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今天老子就送你们下地狱!”
“贺锦已死!降者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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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一龙亲眼看见亲弟弟的脑袋,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拎在手里。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带着百余骑死命往谷口外撞。
踩着同伴的尸体,踏着伤兵的哀嚎,硬生生用人命填出一条血路。
身后,夺命的马蹄声紧追不舍。
曹变蛟带着骑兵死咬不放。
追击二十里后,贺一龙的坐骑口吐白沫,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曹变蛟摸出把燧发短铳,单手瞄准。
大人教的招,能用火器解决的,绝不拼刺刀。
砰!
铅弹精准贯穿马臀,战马前蹄一软,贺一龙整个人飞了出去,摔得七荤八素。
曹变蛟翻身下马,一脚重重踩在贺一龙的后背上。
“跑啊?怎么不跑了?”
“汾州那回,你把老子当猴耍的时候,可没这么着急走啊。”
贺一龙满脸是血,拼命挣扎。
曹变蛟一拳抡在他后脑勺上,贺一龙当场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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汾州大帐。
贺一龙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鼻青脸肿。
“老子杀人还不是被你们这帮狗官逼的!”他朝林渊吐了口血沫,“逼得老百姓没活路,现在跑来装什么青天大老爷?”
帐内鸦雀无声。
林渊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拿起桌上一份薄薄的册子。
“你部过境洪洞,屠村三座,杀平民四百七十二人。其中妇孺,二百一十一。”
贺一龙脸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你部劫掠祁县粮队,杀押粮民夫六十三人。活埋。”
林渊合上册子,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贺一龙。
“逼你的官,本官已经收拾了。宋统殷在牢里蹲著,左良玉在前线当苦力。”
“但你屠的那些村子里,那些无辜妇孺的命——”
“谁来还?”
贺一龙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拖出去,砍了。首级挂太谷城门,风干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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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残阳如血。
贺一龙的人头被高高悬在城门楼上。
城门两侧,新贴的告示墨迹未干,字迹透著森森杀气——
“投者活,抗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