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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老将落泪:若早有此等神器,何至于此!

    中军帐内,将星云集。

    林渊站在沙盘前,手中炭笔在山西舆图上不断勾画。太行山脉、汾河谷地、平阳盆地一个个刺眼的红点被重重标上。

    三十六个。

    密密麻麻,像一张长满烂疮的羊皮。

    曹变蛟看着这阵势,头皮发麻:“大人,这他娘的,遍地是草寇啊。”

    猛如虎更直接,精铁长枪往地上一杵,震得大帐发嗡:“二十多万流寇,咱连一万人都凑不齐,这仗没法打!”

    帐内安静了几秒。

    林渊随手丢下炭笔,轻笑出声:“二十万?”

    “诸位,二十多万听着唬人,除掉老弱病残,他们满打满算可战之兵也就八万。再者,他们真的是一条心吗?”

    众将面面相觑。

    林渊语气笃定:“三十六营名义上归王自用统辖,可实际呢?”

    “曹操占绛州,手下一万二,最能打,但他跟王自用早就不对付了。”

    “罗汝才盘踞霍州,三千人,是个老滑头,谁赢他帮谁。”

    “张献忠刚从汉中窜过来,根基不稳,各路山头都瞧不上他。”

    “剩下的那些?”林渊嗤笑一声,“大的三五千,小的三五百,连个统一号令都没有。今天能合伙抢粮,明天就能为了分赃互砍。”

    “这哪是八万大军?这分明是八万八千个心眼子!”

    曹变蛟眼睛亮了:“大人的意思——咱们直接各个击破?”

    “这先不急。”林渊摇头,“硬打也能赢,但这买卖不划算。”

    “我们分三步走。”

    “第一步。”他的指尖从舆图划过太行山脉,“死死封住井陉、壶关、天井关三条要道。南北联络一断,三十六营就是三十六个等死的孤岛。”

    “第二步。”林渊看向帐外,“攻心。”

    一直抱臂站在角落的曹文诏,闻言微微抬眼。

    “把传单撒下去。投降者分田免罪,拿首领人头来换的,赏银千两、封百户!”

    猛如虎咧嘴大笑:“这招够绝,让他们狗咬狗去。”

    “第三步。”林渊语气里的杀意不再掩饰,“等他们自己乱成一锅粥,集中火力,逐个猎杀。”

    帐内沉默片刻。

    曹变蛟还是没忍住:“大人,那王自用的老巢就在平阳,咱直接去端了不行?擒贼先擒王啊!”

    林渊瞥了他一眼。

    “变蛟,你被围汾州那次,贺一龙带了多少人?”

    曹变蛟一愣:“万余人。”

    “你打跑贺一龙,其他人散了没有?”

    “没散。”曹变蛟老实闭嘴了。

    林渊点头:“三十六营不是一棵树,砍了树干就倒。它是一片野草,烧了这丛,那丛借着风又冒出来。所以——”

    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们要断根,断水,断种。”

    “封路是断根,攻心是断水,最后收割,是断种!”

    曹文诏这次彻底站直了身子。

    这位五十多岁、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将,头一回听人把剿匪说得跟种地除草一样轻松。

    可偏偏这每一步都严丝合缝,毒辣到了极点。

    林渊转向曹文诏。

    “曹总兵,过来看看。”

    方哑刀上前,将几口长木箱一把掀开。

    三百支崭新的燧发枪整齐码放,枪身泛著冷冽的铁青色光泽。

    曹文诏呼吸顿时粗重起来:“这是”

    “燧发枪。”林渊随手抄起一支,“三段击轮射,十息三发,管够。”

    他把枪递了过去。

    曹文诏双手接过,手腕微微发沉。

    不是枪重——是命重。

    老将大步走到帐外,死死盯着五十步外的草靶,扣下扳机。

    砰!

    火光迸射,铅弹精准贯穿靶心,草靶直接被狂暴的动能撕开一个大窟窿。

    曹文诏握枪的手抖得厉害。

    不是怕。

    是憋屈了半辈子的那口恶气,混著悔恨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代州被断粮的绝望日夜,想起弟兄们拿着生锈炸膛的三眼铳,拿血肉之躯去填流寇人海的惨烈。

    想起那些本不该惨死在荒野的年轻面孔。

    “若早有此等神器”

    老将眼眶通红,声音嘶哑。

    “我辽东儿郎,何至于拿命去填那个无底洞!”

    林渊没说话。

    有些血泪交织的遗憾,不是轻飘飘一句安慰就能填平的。

    他只是伸手,重重拍了拍曹文诏的肩膀。

    “以后会有的。而且,会越来越多。”

    曹文诏深吸一口气,转身,单膝重重砸在地上。

    “末将,誓死领命!”

    散帐后,林渊单独留下了曹变蛟。

    “变蛟,有件事跟你交个底。”

    曹变蛟立刻竖起耳朵。

    “张献忠。”林渊端起茶碗吹了吹,“这小子属泥鳅的,见势不妙绝对第一个脚底抹油。”

    “那咱提前布控,堵死他!”

    “不。”林渊的眼里透著深意,“他要是能跑,就放长线,让他跑。”

    曹变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大人?放虎归山?”

    林渊没多解释,只是轻描淡写地抛下一句:“死了的八大王就是块烂肉。留着他当‘探路石’,让他去搅浑水,这波咱们才稳赚不赔。”

    曹变蛟满脑子问号,但还是咽下了疑问。

    当夜,子时。

    皇陵卫手底下的暗桩倾巢而出。

    数百份传单如雪片般,悄无声息地撒向三十六营各部的控制区。

    “投者活,抗者死。献首级者,赏银千两,封百户!”

    效果立竿见影。

    天还没亮,汾州大营外就迎来了第一批“客人”。

    三股快饿死的小寇,加起来不到四百人,拖家带口,跪在营门外。

    方哑刀照例搜身登记,该收编的收编,该扔去开荒的安置。

    但混在难民堆里的十七双眼睛,却在四处乱瞟,暗中打量著营地的火力布防。

    可惜,皇陵卫的刀比他们的眼珠子快多了。

    一夜功夫,十七个细作连个响声都没冒,就被当成死狗一样拖走。

    两个时辰后,方哑刀带着一身血腥气,亲自来报。

    “大人,全套出来了。”

    林渊抬眼。

    “王自用三日后要在平阳召集各路首领会盟,商议联合反扑太原。”

    林渊直接乐了,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三十六营头目,齐聚一堂?”

    “这么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