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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铁打的城墙,困不住断水的绝杀

    “大人,东厂查实了,马守应这支沁州兵,在三十六营里头最难打。”

    “他出身边军,治军严,手下五千精锐多是西北回民,都不怕死。”

    “这人恨透了贪官,也不抢百姓,王自用那降书送过去,被他当场撕了,信使耳朵都被割了一只赶回来的。”

    林渊翻开卷宗扫了一眼。

    “有点骨气。”

    他合上卷宗随手扔在案头。

    “但这种人认死理,劝降没用的。”

    “骨头硬,也扛不住大炮。”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曹变蛟。

    “变蛟。”

    曹变蛟猛抱拳,铁甲哗啦响了一声。

    “末将在!”

    “带三千人,十二门红衣大炮,去沁州,试试这老回回到底多能打。”

    曹变蛟大声回应。

    “末将遵命,定拔下沁州城头那杆旗!”

    林渊看着他大步流星出帐,微微颔首。

    沁州城下黄土漫天。

    曹变蛟立马阵前,身后三千黑甲精锐肃然列阵。

    前方三里外,沁州城墙横亘在前方。

    城墙不高但极厚。

    城头上五千回兵肃然而立。

    没有流寇常见的嘈杂喧哗,所有人紧握刀枪,弓弩上弦,安静异常。

    马守应一身破旧铁甲站在城门正上方。

    他目光锐利,紧盯着城外明军阵地。

    曹变蛟抬起马鞭遥指城头。

    “开炮。”

    没有劝降也没有废话。

    十二门改良红衣大炮一字排开。

    轰——轰——轰——

    巨大的轰鸣声传开。

    脚下土地都在发颤。

    十二颗实心铁弹带着呼啸声,重重击中沁州城墙。

    曹变蛟眯着眼,等著看城墙崩塌砖石横飞的场面。

    沉闷撞击声传来。

    城墙纹丝不动。

    铁弹击中墙面,只留下几个浅坑,泥土簌簌往下掉,连一条明显裂缝都没有。

    曹变蛟紧皱眉头。

    “怎么回事?”

    旁边工兵营校尉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

    “将军这城墙不是普通夯土,里头掺了糯米汁和铁砂,一层一层硬夯出来的,比青砖还结实大炮打不动啊。”

    城头上。

    马守应仰头大笑。

    西北汉子特有的粗嗓门,震得城垛上碎土都在抖。

    “姓曹的,就你那几门破铜烂铁,给老子挠痒都不够!”

    “有种顺着墙爬上来,老子在这儿候着你!”

    五千守军齐声怒吼,声音极大,压过了炮声。

    曹变蛟握刀的手背青筋凸起。

    他心中战意高涨。

    “火枪队掩护,云梯营,准备强攻!”

    一只信鸽从南边飞来,落在亲兵肩头。

    亲兵统领动作麻利的取出密信,双手递上。

    曹变蛟咬著牙,压下战意展开纸条。

    纸条很小。

    上面只有两个字。

    断水。

    曹变蛟愣了。

    他攥著纸条,目光从城墙上移开,慢慢转向沁州城南面地形。

    沁州三面环山,城中唯一水源,是引沁河水的一条地下暗渠。

    入水口,就在城南三里外山坳里。

    两个字。

    把整座城命脉点的清清楚楚。

    曹变蛟慢慢咧开嘴笑了。

    “大人当真是算无遗策啊。”

    他收起纸条勒住缰绳。

    “传令,退兵三里,扎营。

    副将急了。

    “将军,不打了,这帮贼寇太猖狂了,不给他们点颜色——”

    “打个屁。”

    曹变蛟一巴掌拍在副将头盔上,拍的铛一声响。

    “大人教过,能用脑子解决的事,别拿兄弟们的命去填。”

    “带上工兵营,跟我走。”

    夜。

    沁州城南三里山坳。

    月光照不进这片被山壁夹住窄谷。

    沁河水流湍急,裹着泥沙,顺着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石洞涌入地下暗渠,一路暗流直通沁州城中。

    曹变蛟站在石洞上方,低头看了一眼洞口翻涌水面。

    “填了它。”

    黄土,碎石,沙袋。

    大量物料被接连倾倒下去。

    工兵营三百人轮番上阵,一车接一车往洞口倒。

    半个时辰后。

    石洞被彻底封死。

    水流被完全截断。

    暗渠断了。

    ......

    三日后沁州城内。

    烈日暴晒著这座城。

    城中央三口大水井旁,围满了双眼通红士兵。

    水桶扔下去。

    拽上来的,只有散著腥臭味的黄泥浆,十分浓稠。

    干净水一点都没了。

    士兵嘴唇干裂出血口子,说话都疼。

    战马焦躁不安,来回刨着地面,低头去舔墙根下的一点潮气。

    马守应站在巡抚衙门台阶上,紧紧攥著刀柄。

    他喉结滚动,嗓子干涩发紧。

    “曹变蛟这狗娘养的够毒。”

    副将扶著墙走过来,声音嘶哑刺耳。

    “大帅兄弟们三天没喝上一口干净水了,尿出来的都是红的。”

    “再这么熬下去,不用官军动手,咱们自己就得渴死在城里头。”

    马守应拔出腰刀,刀背往石柱上用力一砸。

    当的一声,碎石崩飞。

    城墙硬他能守。

    但人不能不喝水。

    曹变蛟这一手,不是在攻城。

    是直接断了他的生路。

    沉默了半晌。

    马守应开口,声音极度压抑。

    “今晚,挑五百敢死队。”

    “出城,夺水渠。”

    ......

    子夜。

    沁州南门悄悄开了一道缝。

    马守应亲自带队。

    五百名精锐回兵,口里咬著木枚,腰刀出鞘,猫著腰顺着城墙根往南摸。

    脚步极轻。

    五百人没一个发出声响。

    距离山坳还有五十步。

    马守应突然停步抽了抽鼻子。

    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味道。

    不是泥土腥气,也不是草木清香。

    是硝烟味。

    那种火药燃过之后,残留在铁和手指上的味道。

    久经沙场的直觉让他顿感危机。

    “撤!”

    他嘶吼出声。

    晚了。

    前方齐腰高的荒草丛里,齐刷刷亮起一排火把。

    火光映出五十步外,整整齐齐排成三列的黑甲火枪手。

    一百五十支改进型燧发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前方。

    曹变蛟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翘著二郎腿,手里把玩着线膛短铳。

    火光把他的脸照的半明半暗。

    “老回回。”

    他笑了一下。

    “曹某在这儿等你,好久了。”

    砰的一声枪响。

    就是命令。

    一百五十支燧发枪同时开火。

    橘红色的火光齐刷刷从枪口喷出,连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精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身上的甲片被瞬间击穿打碎。

    三段击。

    第一排打完退后装弹,第二排上前齐射,第三排紧跟。

    循环往复没有任何间歇。

    林渊体系下训练出来的火枪阵列,高效而无情。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没有怜悯。

    只有节奏。

    马守应侧身,一刀拨开一颗擦著头皮飞过去的弹丸。

    眼睛都红了。

    他最引以为傲的精锐,那些能跟九边铁骑肉搏不落下风的悍卒。

    在这种火器阵列面前,成片倒下。

    副将肩膀上挨了一枪,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死死拽住马守应胳膊。

    “大帅,顶不住了,撤啊!”

    马守应牙齿咬的咯嘣响。

    “撤,退回城里。”

    这个决定让他极度痛苦。

    最终地面上躺满了三百多具尸体。

    次日沁州城内。

    绝望情绪在街头巷尾和士兵中迅速蔓延。

    北城墙角。

    两个实在熬不住的兵,趁著换防间隙,偷偷把绳子拴在城垛上,顺着墙面往下爬。

    他们想投降。

    城外的告示贴的到处都是,上面就几个大字。

    投者活,有饭吃,有水喝。

    那几个字比什么劝降词都管用。

    两人刚落地。

    嗖!

    嗖!

    两支冷箭从城头射下。

    箭簇穿透后心,从前胸冒了出来。

    两具身体扑倒在城墙根下,手里还攥著绳子。

    马守应提着硬弓站在城头。

    面无表情。

    “谁敢降,这就是下场。”

    底下那些嘴唇干裂眼窝深陷的士兵,没一个敢跟他对视。

    沉默了几息。

    “牵马过来。”

    一匹瘦骨嶙峋的战马被牵到阵前。

    马守应自己的坐骑。

    跟了他六年,从延安一路打到山西的战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