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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马守应:宁死不降!铁锏碎甲,血战到最后一人

    沁州城。

    马守应一刀切开老马的颈动脉。

    这匹跟了他六年的战马,从延安到山西,一路走到太行山脉。

    连一声嘶鸣都没发出就重重倒地。

    热血喷涌而出,溅了马守应一脸。

    他端起木盆接住温热的血液,转身递给身旁双眼充血的亲兵。

    “喝。”

    亲兵双手哆嗦著接过木盆仰头猛灌。

    马血腥臭,但比渴死强。

    第七日。

    沁州城的街面上,横七竖八躺满了脱水的干尸。

    活着的士卒缩在墙根阴影里,有人割开自己手腕,愣是一滴血都挤不出来——身体里的水分早就干涸了。

    有人趴在干涸的水井旁,啃食井底那层散发恶臭的毒泥。

    城内的士气在饥渴之前就已彻底崩溃。

    入夜。

    副将赵虎提着刀走到马守应歇脚的县衙外头。

    他没进门。

    双膝一弯,对着紧闭的房门,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咚,咚,咚。

    然后起身转向东门。

    他身后跟着两百个极度消瘦的老营兵。

    没有哗变,没有厮杀,没有多余的言语。

    沉重的门栓被缓缓拉开。

    城外。

    曹变蛟坐在马背上,看着那扇缓缓打开的城门,右手高举。

    “入城,遇降的别杀,敢拿兵器的——全宰了。”

    三千黑甲精锐大批涌入沁州。

    城内守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着涌进来的官军,木然的松开手里的刀枪,兵器落地的声音,非常清晰。

    曹变蛟没理会这些降卒。

    他带着火枪队直扑内城县衙。

    县衙大院。

    这是马守应最后的阵地。

    院墙拆了,砖石堆成矮墙,大门口沙袋拒马堆积很高,两架破旧的床弩架在后头,弩臂上的漆皮都磨没了。

    两千名西北兵卒死死钉在这里。

    他们是马守应最后的底牌,三十六营里最硬的一块骨头。

    七天滴水未进,一个个脸都脱了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但那一双双眼睛里,还透著凶狠的神色。

    曹变蛟停在拒马外五十步。

    火枪队迅速散开,一百五十支燧发枪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院内那群摇摇欲坠的残兵。

    曹变蛟看着那些人,眼角跳了跳。

    他也是边军出身。

    他太清楚这些西北汉子有多能打。

    要是给他们吃饱喝足,今天这三千黑甲不扔下一半的命,休想推平这个院子。

    但现在,规矩变了。

    曹变蛟一声暴喝,震得院墙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马守应。”

    “王自用都降了,三十六营那旗早倒了,你还替谁死扛。”

    “看看你后头那些兄弟,他们还能站得稳吗,降了不丢人,我家大人发话了——投了就能活,分田地,给饭吃。”

    沉默。

    现场一片死寂。

    然后,县衙大堂的门开了。

    马守应大步走出来。

    没穿甲,一件破烂单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双手各提一把六十斤重的精钢铁锏。

    他瘦了整整一圈,肋骨的轮廓隔着单衣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目光灼热逼人。

    马守应的嗓音极度沙哑。

    “曹变蛟。”

    “你当过边军,你也杀过鞑子。”

    “你摸摸良心问问自己——这大明的官,有几个把咱当人看过。”

    曹变蛟沉默。

    马守应举起铁锏,遥遥指向曹变蛟。

    “崇祯二年,大旱啊,我爹饿死在村头,我娘为了换半袋糙米给我妹子续命,把自己卖进了窑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要把这辈子的恨全吼出来。

    “老子这辈子,宁做鬼,也绝不降这吃人的官府。”

    “这笔账——下辈子也算不清。”

    马守应猛的转头,看向身后那两千残兵。

    “兄弟们。”

    “黄泉路上冷,谁陪哥哥走这一遭。”

    两千极度消瘦的汉子,齐齐举刀。

    爆发出一声嘶吼——那是濒死前爆发出的一声咆哮。

    “杀。”

    没有战术。

    没有阵型。

    马守应一马当先,拖着铁锏,迎著黑洞洞的枪口,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两千残兵漫过沙袋,扑向明军。

    曹变蛟握紧了拳头。

    他不想开这个火。

    但他必须。

    “开火。”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撕裂夜空,橘红色的火光把整个县衙大院照的通明。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惨叫着栽倒。

    可马守应没停。

    左肩挨了一枪,血液迸射,他连眉头都没皱。深念于她

    他不顾横飞的弹丸,强行向前冲撞。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马守应杀进了明军阵中。

    铁锏带着急促的风声砸下——

    “当。”

    一声巨大的金属碰撞声,一名皇陵卫甲兵连人带盾飞了出去,落地时胸口已经塌了下去。

    马守应反手一抡,另一把铁锏砸碎了旁边士卒的头盔。

    血液和脑浆溅了一地。

    短短几个呼吸,四名全副武装的精锐惨死锏下。

    战斗力极为惊人。

    火枪兵被迫后退,阵型出现了松动。

    曹变蛟拔出腰间的线膛短铳。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正在浴血厮杀的马守应。

    他犹豫了。

    只有一瞬。

    他敬这条汉子,敬这股宁折不弯的血性。

    但林渊的军法里写得明明白白——战场上没有私情,只有生死。

    马守应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那对沾满血污的铁锏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奔曹变蛟面门砸来。

    曹变蛟扣下扳机。

    “砰。”

    特制铅弹精准击穿了马守应的胸膛。

    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铁锏的去势瞬间消失。

    马守应身体僵了一瞬,然后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主将一倒。

    剩下的残兵,瞬间失去了支撑的力量。

    瞬间崩溃。

    现在,气散了。

    枪声渐渐停息。

    硝烟弥漫中,曹变蛟走到马守应身边蹲了下来。

    马守应的眼神在涣散。

    他看着曹变蛟,嘴唇动了动。

    曹变蛟凑过去。

    “你们那粮”

    声音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

    “是真的吗。”

    曹变蛟眼眶一红。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真的,是真的,大人带的土豆,种下去三个月就能收,山西百姓以后饿不死了。”

    马守应定定的看着他。

    嘴角动了一下。

    似乎是嘲讽。

    又似乎是释然。

    那个笑容最终没有成型。

    眼里的光灭了。

    至死那双手都没松开铁锏。

    沁州,破。

    两日后。

    平阳城,林渊大帐。

    日光从帐篷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沙盘上,把那些代表城池的小旗照的明明暗暗。

    方哑刀低声开口。

    “大人,沁州拿下了,全城降了,马守应死活不降,战死了,曹将军请示,他那尸首怎么处置。”

    林渊手里捏著一枚红色小旗,悬在沙盘上方。

    久久没有落下。

    帐内非常安静。

    良久。

    “马守应算条汉子。”

    林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这世道把人逼成了鬼,他恨官府,也是理所应当。”

    “传令曹变蛟。”

    “马守应,不按贼寇论,拿大明武将的礼数,厚葬。”

    方哑刀一愣,随即抱拳。

    “大人仁义,此举必能收拢山西残部之心。”

    林渊没回头。

    “把厚葬马守应的告示,派人送到泽州去。”

    “让罗汝才好好看看。”

    顿了顿。

    “顺便告诉他——沁州,我用了七天。”

    “泽州,我只给他三天。”

    泽州城。

    天色阴沉,闷雷滚滚。

    三十六营中最富的曹操罗汝才,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盏极品大红袍。

    案头,摆着那份刚送到的告示。

    白纸黑字,厚葬二字格外扎眼。

    罗汝才盯着那两个字,眼角抽搐的厉害。

    杀人不过头点地。

    林渊这一手!

    杀了马守应的人不算,还要把三十六营最后那点心气儿,一并诛绝。

    “咔嚓。”

    上好的景德镇瓷盏,在他手里生生捏碎。

    罗汝才咬牙切齿。

    “林渊”

    帐外,狂风骤起。

    暴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