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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把忠臣当耗材?卢象升怒撕帝王术!

    汝州城外,黄土早被血浆泡成了暗红色的泥沼。

    “杀!”

    卢象升身披重甲,抡起六十斤重的镔铁大刀,硬生生在密集的流寇阵列中劈开一条血胡同。

    大刀翻飞,三名流寇头目连人带兵器被拦腰斩断,天雄军主帅已然杀红了眼。

    “天雄军,进!”

    五千天雄军将士,清一色的长枪大戟,踏着鼓点向前平推。

    没有花哨的战阵,只有最纯粹的绞肉机式碾压。

    枪锋所指,流寇如割麦子般倒下。

    不到两个时辰,汝州城外连破三股流寇,斩首两千余级。

    原本嚣张东进的流寇大军,硬生生被这五千人打得崩溃倒卷。

    “穷寇莫追!收拢阵型!”卢象升拄著大刀喘了口粗气。

    环视四周,赢是赢了。

    但他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黄昏,天雄军大营。

    没有欢呼,没有庆功,周遭尽是浓烈的血腥味。

    卢象升掀开伤兵营的帐帘。

    一名断了胳膊的老兵正靠在木柱上,手里死死护着半块发黑的杂粮饼。

    “大帅”老兵挣扎着要起身。

    卢象升一把按住他,盯着那块混著沙土的饼,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军中还有多少粮?”卢象升转头问副将。

    副将眼眶通红:“回大帅,连战马的料豆都掺进去了。最多还能撑两天。”

    “这还是算上了今天从贼寇手里抢来的发霉麦子。”

    五千大明精锐,就这么饿著肚子在河南的血泥里拼命!

    “户部的军饷呢?”卢象升压抑著怒火,“我连发三道加急文书请饷!朝廷就看着天雄军饿死?!”

    副将惨笑:“大帅,户部尚书说国库连老鼠都饿死了。”

    “满朝文武,没一个肯替咱们说话。这帮人巴不得咱们在前线死绝,好掩盖他们无能的罪过!”

    卢象升闭上眼,双拳死死攥紧。

    他很清楚,副将说的全是实话。

    “报——”

    一名风尘仆仆的锦衣卫百户在亲兵引领下,快步走入中军大帐。

    “卢大帅,陛下有密旨。”百户神色冷肃,掏出一个封着火漆的明黄竹筒。

    卢象升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地:“臣,卢象升接旨!”

    他双手接过竹筒,屏退左右,只留副将在侧。

    展开那张薄薄的绢帛。

    只看了一眼,卢象升原本涨红的脸,褪得没有一点血色。

    副将心头一紧:“大帅,陛下说什么?可是拨下粮饷了?”

    卢象升没说话,手却抖得厉害。

    半晌,他发出一声比哭还难看的惨笑,随手将密旨扔在案几上。

    “你自己看吧。”

    副将凑上前,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天雄军劳苦功高,然国库空虚。闻魏忠贤于凤阳皇陵屯有巨资,足有五千万两白银。”

    “卿可率部即刻南下,向魏忠贤‘借调’军饷。此乃为国除弊,勿负朕望”

    “借调?!”副将声音都尖了,“去凤阳?向魏忠贤借五千万两?!”

    副将不傻,他太清楚这背后的杀招了。

    魏忠贤是谁?那是林渊的义父!

    凤阳皇陵卫是谁的兵?那是林渊一手打造的铁血私军!

    林渊刚在山西杀得人头滚滚,俨然是一方军阀。

    让天雄军去凤阳“借钱”,这哪里是借,这分明是去硬抢!

    这分明是借刀杀人,逼着他们去跟皇陵卫火拼!

    “大帅,这是拿咱们的命,给朝廷当刀使啊!”副将气得浑身发抖。

    “林渊那活阎王,连晋商八大家说灭就灭。咱们五千饿兵去凤阳,这不是找不自在吗?”

    卢象升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

    “陛下啊陛下”他的声音里透著无尽的悲凉。

    “他不是不信我能平贼,他是不信林渊是忠臣。”

    卢象升太了解那位坐在龙椅上的天子了。

    多疑、刻薄、刚愎自用。

    林渊在山西和辽东的势力膨胀太快,已经彻底脱离了皇权的掌控。

    崇祯怕了,但他又不敢直接下旨削藩。

    所以,他盯上了天雄军,还是一如既往的狭隘。

    天雄军忠诚又能打,只要把他们逼到绝境,逼去凤阳抢粮,两军必有一战。

    胜了,朝廷白得五千万两白银,顺势瓦解林渊根基。

    败了,正好给林渊扣上“谋反”的帽子,号召天下共击之。

    这算盘打得,连河南的流寇都听见了!

    “这就是帝王术啊”卢象升眼角渗出一滴浑浊的泪。

    “一石二鸟,算无遗策。把忠臣当耗材,把国运当筹码。可是”

    卢象升猛地起身,双目赤红地怒吼:“帝王术能杀流寇吗?!”

    “十万流寇在豫西杀人放火,大明朝的百姓在易子而食!”

    “这满朝文武,这九五之尊,不想着怎么救民于水火,全在这儿倾轧算计自己人!”

    “他要我卢象升去撬林渊的金库,去跟大明唯一还能打胜仗的边军自相残杀!”

    大帐内落针可闻。

    副将单膝跪地,泣不成声。

    夜深了。

    卢象升独自站在营帐外,夜风吹拂着他斑白的鬓发。

    远处的汝州城头,还挂著几颗流寇的人头。

    但在整个河南糜烂的局势面前,这点战果微不足道。

    他需要粮,需要钱。

    没有钱,这五千天雄军活不过七天。

    “大帅。”副将轻声走到他身后,“咱们真去凤阳?”

    卢象升沉默了很久很久。

    “去。”他吐出一个字,一个字耗尽了全身力气。

    “可是大帅,那林渊”

    “我知道林渊是什么人。”卢象升打断他,“他不忠于朝廷,但他治下的百姓能吃饱饭。”

    “我不想去抢他的钱,更不想跟皇陵卫动刀子。”

    卢象升目光如铁:“但我不能看着天雄军饿死。我要去凤阳,当面见一见九千岁。”

    “如果林渊真的心怀天下,他会借这笔钱。”

    “如果他不借呢?”

    卢象升死死握紧腰间的刀柄。

    “如果他不借,为了这五千出生入死的兄弟,为了河南数百万嗷嗷待哺的百姓”

    “我卢象升就算背上千古骂名,也要把那五千万两白银抢出来!”

    次日清晨。

    凄厉的号角声在汝州城外响起。

    “拔营!向南,目标凤阳!”

    五千天雄军,拖着疲惫饥饿的身躯,踏上了前往凤阳的道路。

    他们的背影,在朝阳下显得无比悲壮。

    这是一支被朝廷抛弃的孤军,这是一位被帝王术逼上绝路的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