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斥候猛拽缰绳，狂奔回阵。
“禀主公！正前方十里，发现大股流寇！打着‘刘’字大旗，兵力不下万余！带着大量粮车，还押著几百口百姓！”
林渊眉头微蹙，策马上前。
视野尽头，一条黑压压的长蛇阵正在官道上蠕动。军容比张一川那帮乌合之众严整得多，外围甚至能看到披着明军制式棉甲的流寇。
“是刘宗敏的部队。”李岩策马靠过来。
林渊把千里镜递给他：“看队尾。”
李岩刚凑到眼前，握著铜管的手背青筋暴起。
队尾处，三百多名衣不蔽体的妇孺，牲口一样被麻绳串在一起。
“他们明明不缺粮，押著这么多老弱妇孺干什么？”张念禾脸色煞白。
李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是军粮。流寇管这叫‘两脚羊’。老弱叫‘饶把火’，妇人叫‘不羡羊’。”
张念禾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吐出来。
“主公！”曹变蛟打马赶到，“后面张一川的残兵追上来了，最多半个时辰就能咬住咱们！”
前有刘宗敏一万精锐，后有张一川几千疯狗。
平原旷野，无险可守。
李岩当机立断：“主公，绝不能硬碰！往西走！十五里外就是伏牛山余脉，只要进了山，就能甩掉这帮疯狗！”
林渊没接话。
他偏过头，扫了眼张念禾通红的眼眶，目光再次落向远处那些被绳索拖拽的妇孺。
“不能走。”林渊收回视线。
李岩急了：“主公！您是千金之躯，天下大局系于您一身，怎能为区区几百流民把命搭上？这不合兵法，更不合帝王心术啊！”
“李岩。”林渊死死盯着他，“我昨天才教过你，规矩，是用刀砍出来的。”
“铮——”
林渊一把抽出腰间长刀。
“如果今天我眼睁睁看着这几百号人被当成猪羊活吞了，那我林渊以后立下的规矩，连个屁都不如！”
李岩被他眼里的杀气逼得直往后退，但心底却窜起一股火热。
这才是明主！
冷血到了极致，却又把底线守得死死的！
“曹变蛟！”林渊厉声暴喝。
“末将在！”
“全队分兵！你带五十骑，把所有火把和旌旗全打起来，从北侧丘陵冲下去佯攻。记住，声势要造足，把刘宗敏的主力全给我吸过去！”
“遵命！”曹变蛟接令。
“剩下五十人，跟我走。”林渊目光如刀，“等北边一乱，从南侧直接凿穿他们的后卫。目标只有一个，把人抢出来！”
“主公！”曹变蛟顿时急眼了，“您去佯攻，我带兄弟们去冲阵！”
“执行军令。”林渊不容反驳。
曹变蛟咬碎一口钢牙，怒吼一声，带着一半人马朝着北侧丘陵狂飙。
林渊看向张念禾：“你跟李岩待在后方，等我们冲出来，立刻进山。”
“你”张念禾望着他，眼眶发酸。
她心里清楚，这男人不仅是为了她那句“少杀”，更是为了死守他心里的那条底线。
“走！”林渊调转马头。
五十名黑甲骑兵默默拉下面甲，长刀出鞘，杀气冲天。
一炷香后。
北侧丘陵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曹变蛟让人在马尾绑上树枝，卷起漫天黄沙，硬生生造出千军万马的架势，直扑刘宗敏中军。
“敌袭——！”
流寇大阵瞬间炸了锅。
刘宗敏的中军大旗狂挥，数千名流寇嗷嗷叫着朝北侧迎击。
“就是现在，杀！”林渊低吼。
五十骑黑甲如同鬼魅般，从南侧草丛中狂飙而出。
马蹄声如闷雷滚滚。 笔趣阁官网 https://sg.hychinasun.co
流寇后卫营做梦都没想到南边会突然杀出一支铁骑，负责押运的护卫当场乱成一锅粥。
“放！”
“砰砰砰——！”
五十支燧发枪同时喷吐火舌，最前排三十多名流寇惨叫着栽倒在血泊里。
“拔刀！”
五十把雪亮的精钢长刀齐刷刷出鞘。
眨眼间，黑甲铁骑狠狠捅进流寇单薄的防线。
林渊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借着马势一记横扫。
噗嗤！
一颗大好头颅直接冲天而起。
“往西跑！进山！”林渊一刀捅穿一名流寇的肚子，冲著那群妇孺咆哮。
求生的本能彻底战胜了恐惧，三百多名妇孺连滚带爬，拼了命地朝伏牛山方向狂奔。
这会儿，前方的刘宗敏终于回过味来。
“南边才是主力！回援！给老子围死他们，一个都别放跑！”刘宗敏气得跳脚怒吼。
数千名流寇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林渊这五十骑疯狂扑咬过来。
外围的弓箭手已经开始弯弓搭箭。
“撤！”林渊果断下令。
五十骑调转马头，准备脱离战场。
但流寇实在太多了，几百名悍不畏死的流寇直接用血肉之躯堵死退路，端著长矛一通乱捅。
“噗！”
一名黑甲骑兵被长矛狠狠刺穿胸膛，连人带马轰然倒地，马上就被黑压压的流寇淹没。
“主公快走！”
两名亲卫眼看突围无望，直接脱离阵型，一头扎进敌群死人堆里，点燃了挂在马鞍上的火药罐。
“轰——！”
一声巨响，硬生生用命炸开一条血路。
“走！”林渊目眦欲裂。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从后方铺天盖地袭来。
林渊伏低身子。
“噗嗤！”
一支破甲重箭带着破风声，狠狠贯穿了林渊左肩的铁甲，带血的箭头直接从后背透了出来。
林渊发出一声闷哼，险些一头栽下马背。
“主公！”远处的李岩和张念禾看在眼里，急得直跺脚。
林渊咬破舌尖，浓烈的血腥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用仅剩的右手拔出腰间短铳。
“砰！”
一枪把冲得最欢的流寇哨官当场爆头。
“挡我者死！”
林渊单手持刀，宛如一尊从地狱杀出来的修罗，硬生生在漫天箭雨和人海中杀穿了一条血路。
伏牛山余脉，密林边缘。
曹变蛟带着浑身是血的五十骑，已经先一步退进林子。
一瞅见林渊带人冲进来，曹变蛟连滚带爬扑了下来。
“主公！”
林渊身形剧烈摇晃了一下。
他强撑著扫视了一圈周围。
一百名皇陵卫精锐，个个带伤。
曹变蛟眼眶通红：“折了十一个兄弟。尸骨没能抢回来。”
零伤亡的铁血神话，在这一刻终结。
林渊痛苦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冷气。
“抚恤加三倍。家属全部接进太原内城，我林渊，亲自养。”
丢下这句话，林渊再也坚持不住，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