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得住中原的道,却冻不住河南的血肉磨盘。
转眼,寒冬熬尽。
已是次年四月中旬。
“李定国昨夜传回急信。”
林渊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从锦州到宁远的棱堡防线,已经彻底连成一片。配合红衣大炮的火力覆盖,皇太极冬天试探著攻了三次,丢下三千具尸体,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现在整个辽东有袁崇焕、吴三桂、祖大寿坐镇,稳如泰山。”
“方哑刀坐镇太原,曹文昭、猛如虎都在,刘国能的招抚营把太行山里的土匪清得干干净净。十五万流民和降卒全编入了工营。开荒种地,修桥铺路。第一批土豆已经下种,长势极好。”
“三晋,表里山河,现在就是咱们的铁粮仓。”
林渊的手指顺着舆图,一路下移到凤阳的位置。
“儿子,凤阳这边你把心放肚子里。”魏忠贤拍著干瘪的胸脯,满脸得意,“咱家这半年可没闲着,新招募的八千兵已经满编,全配了燧发枪。加上皇陵卫的老卒,咱们现在手里攥著整整两万精锐!兵精粮足!”
最后,炭笔重重戳在河南的位置。
“辽东牵制,三晋屯粮,凤阳镇底。四方棋盘,中原轮廓已成。”
李岩双手捧上一本厚厚的册子,眼底闪著兴奋的精光。
“主公,这半年来,河南已经被打成了一锅烂粥。李自成和张献忠两把屠刀,把中原的士绅豪强杀了个十去其九。朝廷的官军,除了卢象升在豫北死撑,其余的连出城喘气的胆子都没了。”
林渊一目十行扫过册子:“说重点。”
“二贼表面合流,实则各怀鬼胎。”李岩指著舆图上的洛阳和南阳,“李自成有牛金星和宋献策出谋划策,装仁义之师收买人心。张献忠却是个十足的流氓草寇,走到哪抢到哪。”
“这两人的手下,因为抢地盘分赃,已经起了三次摩擦。”
“东厂的暗桩,已经全部渗透进他们的中军。属下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加把火。”
“怎么加?”曹变蛟忍不住插嘴。
“造谣,挑拨,给他们上眼药。”李岩冷笑一声,“派人去张献忠营里散布消息,就说李自成准备吞并他的兵马,拿他的人头去祭旗。再派人去李自成那边,说张献忠准备自立为王。”
“这两人,张献忠贪婪无度,李自成生性多疑。就算他们忍得住,他们的手下也忍不住!只要火候一到,必起内讧。
“等他们狗咬狗,打得两败俱伤、粮草耗尽。主公再从凤阳和三晋出兵,两路钳击。中原大地,可一战而定!”
曹变蛟听得直咽唾沫。
这读书人心是真脏啊!
不过,听着是真爽!
魏忠贤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李先生这计策妙。打仗就是烧钱,让他们自己去打生打死,咱家省心省力。”
“主公!”曹变蛟急得一步跨出,抱拳怒吼,“咱们现在兵强马壮,粮草堆成山!末将请战!”
“给我五千铁骑当先锋!我保证把李自成和张献忠的脑袋,当夜壶给您完完整整地拎回凤阳!”
大半年没摸刀,曹变蛟做梦都在冲锋陷阵,手早就痒了。
林渊却摇了摇头。
“不急。”
“还等?!”曹变蛟急得猛拍大腿,“主公,再等下去,河南的老百姓就真死绝了!卢象升也快扛不住了啊!”
“现在入局,李自成和张献忠立刻停手不打,反而一致针对我们。”林渊声音平淡,“让他们继续杀!”
“至于卢象升,我送去的粮草够他再撑三个月。他活着,就是个完美的诱饵,能帮咱们死死吸住朝廷的视线。”
林渊沉声道:“传我三道密令。”
“第一,命辽东李定国,继续加固碉堡防线。用最少的兵力,把皇太极死死钉在盛京!”
“第二,命三晋方哑刀,秘密向豫北推进前哨。不要打草惊蛇,只管占住太行山的几个关键隘口。一旦河南局势生变,我要他的兵马能在三天内直插中原腹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爹,传令下去,凤阳周边所有的空地、荒山,全部给我种上土豆。”
“中原之战,打到最后拼的根本不是谁的刀快,而是谁的碗里有饭。”
“我要用这漫山遍野的土豆,把整个大明的民心,全砸进我林渊的锅里!这天下,终究是吃饱饭的人说了算。”
军议结束。
魏忠贤火急火燎地去安排农事,曹变蛟则骂骂咧咧地跑去校场,准备拿新兵撒气。
空荡荡的地宫里,只剩下林渊和李岩两人。
李岩目光复杂地看着沙盘,良久,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林渊挑眉看他。
“属下只是觉得可笑。”李岩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与悲凉,““主公以一人之力,运筹帷幄,步步为营。镇辽东、稳三晋、守凤阳。硬生生用这几万兵马,撑起了大明的半壁江山。”
“可紫禁城里那位天子呢?他连将士们的军饷都发不出来,却天天坐在乾清宫里,琢磨著怎么夺您的兵权,怎么要您的命。”
“简直荒唐到家了。”
林渊笑了。
“崇祯确实勤奋、刻苦。可惜,他接手的是一座烂透了的危楼。他以为杀几个贪官,换几个首辅,缝缝补补就能把楼修好。”
“他不明白,大明的根子早就烂成了粉末。这天下,只能推倒,彻底重建。”
四月中旬的凤阳,天色阴沉得可怕。
“轰隆!”
一道刺目的银色闪电撕裂苍穹,雷声滚滚而过。
林渊站在屋檐下,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天际的雷霆。
李岩看着这压抑至极的天象:“主公,要下暴雨了。”
“是啊。”
中原大地的暴风雨,已经酝酿到了极致。
李自成、张献忠、崇祯、皇太极所有自以为是执棋者的人,都将在这场风暴中被撕得粉碎。
林渊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漫天雷光。
“倾盆大雨要来了。”
“好在,我早就备好了伞。”